蓝将军当众下跪了,跪在了恺撒面前。他的姿态很低,脸色沉痛,单膝跪地,膝下的石板甚至被他砸出了一丝丝的裂纹。
没人能想到蓝将军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事实上周围的人们都很难想象这样的消息,会在接下来在帝都中、在整个南方,造成多大的震动。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恺撒的反应。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除了在蓝将军跪下的那一瞬间,眼中掠过了一抹诧异,之后便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稳稳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就跟他的心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退避。
而当恺撒在所有人的骇然表情下,说出:“您要道歉什么?请讲,我听着。”一名蓝将军身后的年迈却并不显老态的上校站了出来。
&军,您这是做什么?”老人沉声问道,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试图去扶蓝将军起来,作为蓝将军的亲信之一,他本能地知道自家大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但当着这么多人跪在一个毛头小子的面前,这样的事情,终究让人接受不了。
于是老人转而看向恺撒,一双虎目微微眯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道:“恺撒,你是晚辈,也是将军钦点的继承人。这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快扶将军起来!”
老人的反应很快,如果说在场除了蓝将军自己之外,谁最适合让蓝将军起身,那便是恺撒了。
帝部最重视层级序列,尤其是蓝将军这一系的人,在他们看来,没有规矩,没有上下,就没有纪律可言。而没有纪律的军队,根本不会有战斗力。
看得出蓝将军事先并没有对下属们透露过自己会下跪,以那名老人为首,老人身后的所有军部之人,此刻都默默看着恺撒。
除了老人之外,其余谁也没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一样的意思:不要不知好歹。将军这一跪,你受不起!
是的,受不起,这是很多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论恺撒在五天前的战斗中如何力挽狂澜,无论他现在多么强大,在很多人心目中,终究没办法将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和恺撒所做的事情联系起来。
在他们心里,恺撒的实力哪怕强到天边,终究是军部出身,帝国培养了他,他如今成为帝国的强有力的武器。他可以成为民众们心目中的大英雄,但他终究只是武器,不会成为军部的首领。至少在蓝将军还在的时候不会。
整个广场都安静着。
人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屏息很久了。
安静的广场上响起恺撒对老人的回复,他并没有看那老人,也对老人身后的一众人等的沉默注视视而不见。凯撒只是看着面前的蓝将军,认真地问:“是将军要亲自向我道歉,还是将军的下属要代将军向我道歉?”
&然是我亲自道歉。”蓝将军说。
恺撒嗯了一声,这才轻轻将身边的两名少女推送到一旁,然后肃容说道:“如果将军道歉了,我也接受了。可将军的下属们心中不服,留有怨恨,怎么办?”
蓝将军说:“我的道歉不知要让恺撒你接受,更要让在场所有的人做见证。如果不能说服我的下属们,那即便你接受了我的道歉,我也不会满意。”
说到这,蓝将军朝身后的一众下属们沉声喝令道:“你们谁也不允许打断我,认认真真听我把话说完,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将军——”那老人有些急了。
&法处置!”蓝将军加重了口吻,听起来坚定不容动摇。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开口说道,“恺撒,我有三点对不起你。当初你第一次进入龙道之后,被十二圆桌家族之人打压,不得不被贬回青木城,我作为帝国将军,没能在那时站出来主持公道,此为第一点。”
&二次龙道任务,你立下大功,但之后事情发生变故,凤凰等人被战斗大统领掳去了北方。你一再要求亲自去北方营救,我却因为顾虑多多而迟迟不允,最后逼的你逃离帝都,孤身北上。我作为将军判断严重失误,此为第二点。”
蓝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开始还有些低沉,如今则变得洪亮起来,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帝国民众的耳朵里。
&后,是第三点,也是我最最自责的一点!”
蓝将军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恺撒说道:“你离开帝都后,我为了严肃军部纪律,对你发出了全国通缉令,险些毁了你这样一个帝国的未来栋梁。每次想到这点,我都感到后怕不已。如果我当时真的害得你一蹶不振,那五天前的战斗,帝国和战斗王朝之间的胜负可就难说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帝国最大的罪人?我作为将军,一味重视军纪,却不知道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愎古板,这是我对不起你的第三点。”
&上三点,我在此请所有帝国人见证,诚心请求你的原谅!”
蓝将军一口气说完,嗓音已经哽咽,他深深低下头,任谁听了这一番坦诚的道歉,看到这当众下跪的姿态,都不会怀疑蓝将军道歉的诚意。
老实说,普通民众们对蓝将军说的三件事情,其实并不了解。
但在他们看来,恺撒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成为了帝国的大英雄,就说明没有发生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
现在,人们心中对蓝将军下跪这件事的感受,已经不是最初的震惊、骇然、还有不解了。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理解和钦佩的目光,身为将军,敢于对犯过的一些失误勇敢地当众站出来承认,这样的事情,几人能做到?
可以预见的是,恺撒只要接受了蓝将军的道歉,今后同心协力为帝国撑起一片新的蓝天,那今天这一幕,在后世的史书中就是一段传奇般的佳话啊。
那在场所有人岂不都成了这段佳话的见证人!
也不知道谁开了头,喊道:“原谅将军吧!”很快就传播到了整个广场上,所有帝国民众都满脸笑容地鼓掌喊道:“原谅将军吧!”
一片呼声之中,恺撒沉默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面前的蓝将军。
蓝将军也保持着垂首跪地的姿势,静静等待着恺撒的答复。
作为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两个人,似乎都没说话,但其实,恺撒用只有自己和蓝将军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所以,就这样?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把我牢牢绑在帝国这条战车上的手段?”
蓝将军身不动,头不抬,同样将一缕声线送入恺撒耳朵里,声音和口吻和他道歉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送入凯撒耳里的声音并无任何温度,只是冰冷和漠然:“说手段什么的,言重了。只是……这民意所向,恺撒,你能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能不接受吗?
恺撒抬头,望着天空。
自己至今走过的路途,经历的一切,无数次在生死间挣扎……一切的一切,就凭蓝将军的一次作秀,几句道歉,就真的可以补偿吗?
&谅将军吧”的呼声渐渐低了,所有人都注视着恺撒,期待着那句“我原谅你”的出口。
诺诺有些难过地转过头去,站在她的角度,想不出任何除了“我原谅你”之外的回答,她明白蓝将军的作秀,却无力地发现自己没办法应对这样的无耻。
&了,也就是当众做个样子。”诺诺心里想着,“当面原谅了他,难道就真的原谅吗?之后恺撒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对付无耻之人,根本不用和他讲什么承诺……”
诺诺忽然停下了安慰自己的想法。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满场人们僵硬在脸上的笑容,以及眼神里的不可思议。
因为就在刚才,恺撒回答了,他的回答是:“抱歉啊……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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