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果然烧得暖和非常,十分舒服。
元霜上前来帮她解下了貂裘,见苏念语的眉目间似乎带着一丝倦意,待放好了貂裘,便来到了她的背后,帮她揉着太阳穴,细声细语道:“姑娘累了吧?”
若是以前,她会十分享受元霜恰到好处的乖巧心细,可此刻,感受着元霜的体贴,她却是全身心觉得不舒爽。
元霜表现得越发完美无缺,她越是觉得她的可怕,上一世,竟能在她身旁潜伏了那么久,她还从来没怀疑过她。
苏念语有一瞬间的头痛,却是示意元霜停下,道:“不过是下午出去得久了些,有些乏了。”
元霜似乎想说些什么,门帘动了动,元香便进了来,手中托着一缠丝玛瑙盘,盘中正中叠着几块糕点,笑着道:“姑娘,这是嬷嬷给您准备的珍珠如意糕,您可要尝尝,可别枉费嬷嬷的心意。”
“呸,就你鬼精鬼精的,如何知道那是我准备的?”徐嬷嬷说道,唇角却泛着笑意。
“那还不简单,您就放在桌上,肯定就是要送给姑娘吃的。”
元香把玛瑙盘放在了桌子上,苏念语也正好觉得肚子饿了,便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而不腻,又爽口,味道极好,也该元香念念不忘的。
元香在一旁道:“姑娘,味道如何?”
苏念语点了点头,元香欢喜地笑了笑,又拉着元霜道:“嬷嬷也给你留了份,我去取了给你。”
说着就要出去,被苏念语喊了住:“我和嬷嬷说说话,你们就先去把那一篮子梅花凉一晾吧。”
元香和元霜应了声是,便出了屋子,一并把门带了出去。
徐嬷嬷这才把别有深意的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
在苏念语身边伺候了十来年,又是她带大的姑娘,对她的性子自然了如指掌,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妥当之处来。
“姑娘,是不是元霜哪里讨您嫌了?”
按理说,就算徐嬷嬷是她的奶娘,也万没有去揣测主子心思的道理,偏偏是苏念语从小便依赖她,不管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喜欢与她说说。又因为当家主母董氏过世,徐嬷嬷心疼大姑娘小小年纪便丧了母,便偏疼了些,恨不能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时间知晓,遂,察言观色的功夫便越发厉害了。
苏念语静默了半晌,终究觉得直接和徐嬷嬷说元霜的心机叵测显得过于打草惊蛇,便决定暗示就好。
她蹙眉道:“我近来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拿着把刀追着我,我给吓坏了,后面便都没睡着……”
徐嬷嬷马上就听出了重点:“那个拿着刀追杀你的人是元霜?”
苏念语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太阳穴,微笑道:“不过是个梦罢了,当不得真,只是我这心里被惊吓到了,日日看着元霜在跟前晃,又似乎觉得她的言行举止确实怪异了些。”
说这些话儿,苏念语不过是想让徐嬷嬷也跟着对元霜警惕些,却不想,徐嬷嬷一副欲言又止。
大抵是想和她说一些私密话,又担心外面有人偷听墙角,徐嬷嬷快步到门口查看了一番,才把门给密密掩上。
徐嬷嬷压低声音道:“元霜是这几年才到玉兰苑的,手脚也勤快,性子也好,沉静心细,难能可贵;只是,如此能干的丫头,按理说各房应该都是抢着要的人儿,却不知又为何会被刘姨娘安排到我们玉兰苑来……如此安排,总让老奴觉得不对劲。”
苏念语默了默。
徐嬷嬷说得隐晦,她却也能知道徐嬷嬷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打元霜被调至玉兰苑以取代元秋的位置,徐嬷嬷就对她存了怀疑的心思的。元霜这等样貌及乖巧,着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丫头,以刘姨娘的性子,理应当会把最好的都送到苏念晴或者苏子傲那边去,毕竟那才是真真正正和她有血亲关系的不是?
徐嬷嬷断是不信刘姨娘是真的疼爱自家姑娘,怎么说都是自己养育的儿女亲。
可偏偏,元霜却被拨到苏念语身边来了……当时的她自以为自己是嫡女,如此做不过是刘姨娘疼爱自己的缘故,压根就没想到刘姨娘的狠毒用心。
苏念语却是皱着眉把目光又落在了徐嬷嬷的身上。
既然徐嬷嬷是怀疑元霜的,她为何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抿唇想了半晌,苏念语才恍然想到,上世的徐嬷嬷在不久之后便回了老家养老,她之所以没什么印象,则是因为徐嬷嬷走之前并没告知她,而她则是多日之后才从刘姨娘那里才得来的徐嬷嬷回去的消息。
竟是刘姨娘告诉她的……
苏念语生生打了个冷颤,忽然就意识到了,徐嬷嬷上世怕也是遭了刘姨娘的毒手。
“姑娘,您怎么哭了?”
耳边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苏念语才恍惚回神,才发觉自己竟被眼泪迷了眼,忙用锦帕拭了拭,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脑子却是乱成一团糟,只得蒙着泪眼笑了笑。
徐嬷嬷却是看得心疼,又不知道姑娘是因了何故而哭,皱着眉干着急。
苏念语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恢复常态,道:“嬷嬷您多虑了,我不过还是个女儿家,难免会有些小性子,想到什么了,哭哭笑笑正常得很。嬷嬷可别对我期望过高,真当我是个铁打的,不会哭的。”
徐嬷嬷听了这席话,真是哭笑不得,却也是放心了许多。
可不是,大姑娘再怎么说也才十四,还是个娇憨撒娇的年龄。
当下,眉头也松了松。
苏念语沉吟道:“刘姨娘把元霜拨到玉兰苑来,委实怪异了些,以后我们自当注意些就是。”
徐嬷嬷欣慰地点着头,又唠了几句,苏念语便问起了元秋的事情。
徐嬷嬷道:“姑娘,元秋的事情嬷嬷已经打听得好了,那丫头被刘姨娘打发到偏远的西城田庄去了。”
苏念语皱了皱眉,心中骤然一紧。
西城田庄是刘姨娘名下的田庄之一,她私底下是听说过的,元秋被刘姨娘使了手段骗离了玉兰苑,会被安排到她的庄子上并不罕见;奇怪的是,刘姨娘居然会把元秋遣到了西城田庄,这才是让她震惊的。
据她所知,西城田庄不是轻易人可以去的,地方虽偏远,却是刘姨娘心尖上的田庄,有好些能干的婆子看守着;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是在帮她训练忠心不二的家仆或丫头,而元秋被送到了西城庄子去,摆明了是想把元秋收为己用的。
苏念语觉得自己的眉头在跳,“刘姨娘使的好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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