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宁嬷嬷的五十大板还在继续,已经听不到她的哭嚎声,只余下棍棒一下一下击打在物体上面的声音。
而紧闭的房门之后,却是静得吓人。
苏二姑娘被下毒一事虽已得到解决,可刘姨娘仍是面色苍白,心头更是泛上一股一股的无力感。好容易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她才敢露出松懈的神色。
她缓缓坐在临着茶盏的榻上,方才还声色俱厉的一个人,此刻却如失了魂魄一般,眼圈不知不觉便红了。
她似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用手撑着额头,默默坐了好半晌。
苏念晴面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看着刘姨娘好似被打击得十分严重的模样,更是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
想着要上前去认错,迟迟鼓不起勇气;耳边又是宁嬷嬷被杖责的声音,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痛,却也不敢帮着宁嬷嬷求情。
心知姨娘定是已经猜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主意。
原本以为等无人之际,姨娘肯定会对自己大发雷霆,大声责骂,却不想,看到的只是姨娘颓然坐在榻上的景象,竟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来,姨娘这次是真的被她伤得深了。
苏念晴只觉得眼眶又涌起了一汪泪水,从小到大,姨娘都是百般护她疼她,而如今,却是她最疼爱的女儿狠狠地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忽地扑在刘姨娘的脚边哭了起来:“姨娘,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余下的话,因着她抽噎得太厉害。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苏念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是知道自己做出了这些蠢事完全就是受了长姐的恶意煽动。
若只有自己死了,姨娘才能成为苏府主母,那这出闹剧已经查到了宁嬷嬷这里,只要稍微再问一问。自己这个主谋也就会浮出水面,等待自己的下场定能好不到哪里去,若姨娘有心,在这出闹剧上再动个手脚,要解决了她并不难。
可是,在宁嬷嬷说到自己的时候。姨娘就打断了她,分明就是不想让宁嬷嬷说下去的,这不是保护她又是什么?
哪怕她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还把姨娘气得面色又是青又是白,她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仍然是保住她。不让她受委屈……
苏念晴泪流不止,眼巴巴地看着坐着的那人。
刘姨娘却仍是闭着眼,终是垂下了两行功亏一篑的清泪。
是啊,就只差一点了,她几乎都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却还是被人给扯了下来,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样的机会兴许这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却是被毁了。
刘姨娘想着想着。只觉得鼻子阵阵发酸,她忽地拿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苏念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刘姨娘崩溃落泪,她愣了愣,只觉得泪水越发汹涌,“姨娘,您别哭,是我错了。是女儿错了。”
刘姨娘却是不理她,由着她抱着自己的小腿抹着泪。着实是被气得狠了。
苏念晴心里头便越慌,生怕自己被姨娘给恨到了心里头。边哭边把前因后果断断续续都讲了一遍,越讲越是语无伦次,她禁不止在心里恼起了自己来。
却听得头顶上刘姨娘恶狠狠地道:“我就知道又是苏念语搞的鬼!”
苏念晴忙抬了头,眼中还含着一泡泪,却见自家姨娘双目通红,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清泪,一张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扭曲不已,一副恨不得杀了口中念叨的那个人一般。
她也给吓了一跳,连抽噎都不敢太大声。
今日这一桩桩一幕幕,太多都是她第一次遇到,譬如此时,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刘姨娘恨极一个人的模样。
她拭着泪,可怜道:“女儿是受了她的蒙蔽,并非是要害姨娘。女儿本是不信她的话,可是她三番五次在我耳边说,甚至还威胁我,我听得多了,又胡思乱想,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来……姨娘,女儿知道错了,您罚我吧!”
此时得知了来龙去脉的刘姨娘,心里好受了许多。
又想着在自己女儿哭成这般模样不好,忙收了收眼泪,又整了整妆容,这才正眼瞧着自己的女儿。
眸中仍存着不少的怒气和失望:“你让姨娘怎么说你才好?明明知道她对你对我都不安好心,你竟还信了她的话!我不是让你离她远点,你到底都听到哪里去了?我生了你,还养得这么大,到头来你却宁愿信了她不亲我?姨娘这心里有多难受多伤心你可知道?”
刘姨娘说着说着,眼圈便又红了,看着自家女儿泪水涟涟、满脸悔意的模样,心头的无力却没有减少一分,她缓了缓,又道:“那丫头真的是太精了,我本以为她是个好骗的,却不想她越发有了几分董氏的样子……想来,我们都是被她给骗了,自那日她醒来之后,她对我们的态度就变了,定是知道她会摔下树是有原因的。”
苏念晴听得刘姨娘这么一分析,又忆起了和长姐相处的种种,擦了擦泪眼附和:“女儿也是如此觉得,以往她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如今却是变着法子整我威胁我。”
刘姨娘点了点头,“她心思深着呢。”
皱着眉,又恨得咬咬牙:“我不甘心啊,如此一个翻身的机会,就这样被搅了,没了,机会没了。”
苏念晴听得如此一说,急得眼泪又出来了:“姨娘,女儿去跟祖母说这些都是宁嬷嬷做的,跟您没关系,您一定能成为主母的。”
刘姨娘却是无奈摇头,“不成了,老夫人火眼金睛,在这件事上虽没吐露半个字。心里却都清楚着,定是又要把这笔记在我头上,怪我没教好你,也怪我没理好后宅……主母之事切不可再去提了,就连你爹爹去说也无用了。”
“姨娘。女儿对不起您……”
想着翻身的机会就此断送在自己的手中,苏念晴越想越难过,不由又缀泣出声。
刘姨娘何尝也不是心如刀割?
心中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肖想了好些年的嫡母位置,明明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上天偏偏给了她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罢了罢了。
见女儿如此自责。她只能强忍着心痛安慰:“不碍事,这次机会没了就没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只要努力一些用心一些,总会有辉煌横达的一日。”
苏念晴流着泪点着头。忍不住就扑进了刘姨娘的怀里。
妇人轻拍着少女的后背,眼眶中不禁又盈了泪,却倔强地忍了回去,闭了闭眼,心中就一个念头——董氏啊董氏,你以为有个厉害的女儿又能如何?你且等着,她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苏念语听到沁竹居那边的事情时,她正饱饱地从榻上下了来。
因着睡前看了一出好戏。苏念语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精神气更是好,就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她抿了口水。勾着唇听着元香神采飞扬地说道:“……果然如姑娘所说,宁嬷嬷才挨了三十几大板,便昏死了过去,那婆子见她不动,便拿了凉水把她泼醒又继续打;才打了几板,宁嬷嬷又晕了。婆子连泼了好几次的水都没能泼醒她,这一探。才发现宁嬷嬷已经没了气,被活活打死了。二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的下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原本是跪在房门口,待刘姨娘和二姑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便也被拉下去杖责二十了,估摸着是也得躺上一两月才成。”
苏念语嗯了声,倒并不大惊奇。
想着昨日在偏僻院落里看到的宁嬷嬷私底下跟别人买毒药的那一幕,并不觉得宁嬷嬷死得有多冤,始终是个糊涂无脑的,还敢在刘姨娘眼皮底下乱出主意耍小动作,简直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又想着此时,刘姨娘和二庶妹定是清了误会,也知道是她从中捣的鬼,只怕以后要过安生日子怕是难了。
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和刘姨娘好好斗一斗。
苏念语如此想着,忽地心中有些沉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连好几日都是万里无云,倒是适合去走一走。
便掌着团扇,带着人又晃悠到了花园去了。
兴许是天气过好,苏念语在园子里还没走几个地儿,迎面便碰到了也出来散步赏花的三庶妹苏映月和六庶妹苏明月。
一大一小的人儿也看到了她,便往她这边走了来。
苏映月很是恬静,牵着苏明月的小小手,眉目恭敬地问了礼:“大姐姐安好。”
苏念语笑着应了两句,“真巧,三妹妹和六妹妹也一同出来了。”
苏明月才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对旁边开着的花儿远比听两位少女说话有兴趣,虽是乖乖地让苏映月牵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却是眼巴巴瞅着边上的花,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苏念语看着她的小模样,倒觉得可爱得紧,抬了抬手,便把盛放在枝头的花儿摘了下来,又举到了苏明月的跟前逗她:“想要吗?”
苏明月点着头,却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苏映月,以征求她的意见。
苏念语便笑了,“给你吧。”
小娃娃接过了花,面上便绽开了一个纯真的笑容,软着童音道:“谢谢大姐姐。”
苏明月这一咧嘴笑,两片脸蛋便显得肉嘟嘟的,苏念语忍不住又拿手捏了捏,软绵绵的,还有弹性,好捏得很。
待她放了手,这才发现苏映月一直拿眼瞅她,她忍不住问:“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让三妹妹如此看个不停?”(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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