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在哪里呢?”当努力透过浓雾看清面前站的少年阿南,我着急地问。
“都怪这个祖鲁!它竟敢把我的马车给掀翻了,该千刀万剐、下油锅!等着吧,下次再遇见他,我一定要把他身上的毛都给拔光了,人人都怕他,我可不怕!我要让爹爹把他炸干了当鸟干吃!”阿南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怒气冲冲地蹦了几下。
“少爷,可不敢动怒,可不敢动怒。”大菜摇着小旗像个陀螺似的非常滑稽地在阿南身边转来转去。阿南向东,他跟着向东,阿南向西他也跟着向西,完全就是一个跟屁虫。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大菜转过脸,厉声对我喝斥。“都怪你这个倒霉鬼,要不然还能出这种事!都怪你!大油带着那些笨鬼也不知跌到哪层地狱去了,马车也不见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抓住了少爷头上的草,少爷也不知会掉到哪里去......”
“咦,我头上的草?天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草呢?这可是我们家族高贵的标志!”
阿南头上的草竟然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草根了,他用手摸着草根,痛哭流涕。
“小王爷,小王爷,都怪奴才,刚才不该扯它。可是您也知道如果不扯,就拉不住您,归根结底,还是怪这个小鬼!”大菜伸出食指冲我狠狠地指了一下。
“都怪你!你赶紧想办法让草给我长出来,这是我的幸运草,如果长不出来要你的命!”阿南冲着我怒吼。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睡不着觉怨床歪。要怨得怨你惹恼了祖鲁鸟。”我小声辩解。
“你还多嘴!你看,少爷又动怒了,他要是再犯了病怎么办?……我们现在也不知到了什么鬼地方,赶紧想办法让少爷开心!”大菜对着我吆五喝六。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为什么非要让我承担这个责任,我可是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是阿南不尊重祖鲁惹恼了他......再说,我也不是开心果,怎么能让他高兴?我自己还一肚子苦恼呢!”
“咦!你这个小鬼还敢还嘴了!”大菜瞪大青绿色的眼睛,气哼哼地看着我:“赶紧让少爷高兴,要不然让他身上的虫虫咬死你!”
想起阿南手指和脸上的蚯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吧,那我就顾全大局一下,可是我太没有幽默感,是人的时候就没有幽默细胞,更别说现在成了冤鬼了......这样吧,我唱首歌试试,好吧?”我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就快唱啊!别狼哭鬼嚎的,要唱个好听的。”大菜在旁边着急地喊。
“嗯,”我快速地在脑中思索了一会,想起我那可怜的爸爸,就开口唱起来。
“落雪不怕,落雨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能够见到他,可以日日夜夜见到他面,如何大风雪也不怕,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我的好爸爸没找到,若你见到他,就劝他回家......”
唱着,唱着,我的面前出现了佝偻着背的爸爸,想起他凄苦的一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与牵挂,语气就呜咽了,人也控制不住哭起来。
“哎呀,小王爷,你看这个小鬼多有意思,唱着唱着就哭了!”大菜惊奇地指着我对阿南说。
“看来她找不到她爸爸了,”阿南却叹息一声,木然地看了我一会,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别哭了,找不到爸爸也很正常,我经常找不到我的爸爸,他动不动就出差,就巡视阴间各层地狱,有时候还微服私访到阳间去游玩,这有什么呀,到时候他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爸爸已经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咦,你不是也是一个死鬼吗?”阿南瞪大了眼睛,奇怪地看着我。
“我,我不一样的……”我想告诉他我苏小眉并没有死,我生活在阴间与阳间之间,我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徘徊,像个游魂野鬼,无论在阴间还是在阳间,对我来说都找不到幸福。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快点再唱,唱个好听点的!”大菜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
我擦擦眼泪,募的又想起刚刚吵过架的妈妈。
我真的那么恨她吗?虽然她给了我一巴掌,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只有悲伤没有愤恨。
“好吧,我再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如果妈妈能够听见就好了,我想告诉她,其实我的心中依然很爱她,我希望她能重新振作起来,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好好的活下去。”我像一个参加选秀的歌手,面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对着在电视机前的妈妈,充满感情自我陶醉状,说道。
“废话少说!哪有这么多的废话呢?快唱!”大菜又催促着打断我的话。
“咳咳”,我清清嗓子,唱起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当我闭着眼睛,完全完全沉浸自己的歌声里,即将又要再次落泪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传到我的耳内,像一个走调的乐器伴奏破坏了美妙歌声。
蓦地睁开眼睛, 却发现面前的阿南变得非常古怪。
他圆圆的脸蛋变成了一副哭丧脸,眉毛、眼睛、嘴巴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正在向鼻子聚拢,下巴颏剧烈的抖动,鼻翼张得大大的,眼眶变得红而湿润起来,而他的这张脸因为扭曲而从口鼻中发出压抑而奇怪的声音。
我吓得戛然而止。闭上嘴巴,惴惴不安地看着这个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哭了的阿南。
“呜......”一颗颗珍珠样的水珠最终从阿南的眼眶中滚落,如山洪暴发一般,他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哭声在浓浓的雾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一颗颗被压抑的子弹穿过沉闷的棉被。
“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是贵族王公啊,怎么可以在这样粗俗贫贱的地方哭呢?你是令多少孤魂野鬼羡慕得眼都发绿的屁尸王府的小王爷啊,你怎么能哭呢?......唉,唉,这可怎么办?这个死大油关键时候死到哪里去了。”大菜手足无措地摇起小黄旗,嘴里同时念念有词,但当阿南哭得稀里哗啦几乎要背过气的时候,仍然没有见到大油他们的影子。
“哎呀,这可咋办呢?这个大油到底死到哪里去了!”大菜垂足顿胸,毫无办法。
“蚯蚓并没有出来。”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阿南,说道。
“蚯蚓是没有出来,可是,小王爷哭了哎,他从小到大还没有哭过呢!”
“哦?这是为什么呢?他怎么会从来都没哭过呢?”我奇怪极了。
“你这个小鬼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想想小王爷是多么高贵多么幸福的呀!像他这样高贵幸福的王爷整天笑都笑不过来,怎么会去哭啊?”大菜瞪着眼睛,绿色的眼球里映出我呆愣的神情。
“不是的,其实我非常……想哭的,可是爹爹不让我哭,他不喜欢看到我哭,他说屁尸王的儿子决不可以哭,绝不可以让其他的鬼看笑话。”阿南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说。
“喔,阿南,原来在阴间你是屁尸王的儿子!你真是时来运转,我真羡慕你!你看我到了这里还是一个穷鬼,跟在人间没有多少的变化。我听说过屁尸王,也见过他,好厉害啊!怪不得你的头上长草,他头上也是长草的!孟婆与丑女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的,作为他的儿子,你一定幸福无比,确实是没有理由值得哭泣的!”想象着跟我同样命运的阿南在阴间竟然是如此尊贵的身份,我真是羡慕的都要嫉妒他了。
看来人的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今生倒霉并不意味着前世也同样的倒霉,看看阿南,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活着独自在大城市闯荡,可是人家在阴间竟然是阴府王爷的儿子!
啊,我不祈求成为王爷的千金,让我早早找个好郎君就好了。如果再遇到丑女,我一定要好好求她,求她给我一个好的命运。
看着熟悉的阿南圆圆的脸蛋,我忍不住想入非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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