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熊旗其实已经听到了一点风声,说是梅塘水库决堤之时,有关巡查领导正好在大坝下的山涧吃宵夜。书神屋 www.shushenwu.com这种话,是真是假,在证据确凿之前还不好说,但有一点,那就是无风不起浪。所以,常务副省长戈贤的这句话,熊旗并没有接腔。
郑爱民对自己的手下邵长青还是颇为认可的。这次邵长青本来想要陪在郑爱民的身边,可郑爱民还是把他派到了一线,没想到竟发生了如此灾难!郑爱民既是心疼,又有些愧疚。要是当初没有派他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所以,刚才听常务副省长戈贤说,要将邵长青和吴国歌两位树立成典型的时候,郑组长从内心还是赞同的。可奇怪的是,省·委书记熊旗并没有接腔,是他还没想好?还是对决堤的事情不满?毕竟熊旗职务很高,郑爱民也不好敦促他将邵长青和吴国歌立为典型。
众人在院方的引导下,来到了手术室外,这时候护士长从手术室内出来,向院长汇报道:“院长,刚才我们清理了伤者邵长青的衣物,其他都没有什么,应该都被洪水冲走了,就是这张卡在裤子后面口袋用扣子扣好的,所以留了下来,好像还挺贵重。这里有邵长青的家属吗?我想给他吧。”院长看向了身后的领导。
郑爱民道:“邵司长是跟着我来粤州工作的,没有家属。我们先替他收着。”郑爱民的助手,马上过去拿了过来,郑爱民瞥见卡片,说:“我看一眼。”助手将那张卡,递给郑爱民。
一瞧,这是一张制作精美高端的会员卡,上面写着“玫丽酒店华夏畅乐贵宾卡。”郑爱民的眉头不由皱了下。郑爱民虽然自认为还算清廉,但不等于他没见过世面。
这张“玫丽酒店华夏畅乐贵宾卡”,他在不久之前就见过。那次是华京要上一个大兴水利工程,向水利部争取补贴,下面送上来的就是这张“玫丽酒店华夏畅乐贵宾卡”。郑爱民与给自己送卡的市领导还是颇为熟悉的,他先是开玩笑地道:“你这张卡里是多少啊?少了我可不收的。”那位市领导道:“不多、不多,就是在全国的玫丽酒店可以用,其他地方不能用,就50万吧。”郑爱民将卡推给了对方,说:“你拿走吧,我们之间还用得着送卡吗?要是能批的,我肯定批;要是不能批的,我也没权力批。”那位市领导说:“郑部长,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权力?这些对下面的补贴,给我们是给,给其他省市也是给。要是你们不多用用,到年了这些钱还没用出去,明年财政可要削减你们的预算吆!”
“这你放心,我们水利部肯定能把钱用光。”郑爱民道,“但是,在用法上,我们还是要按照实际的需求和补助的标准来。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能给你们那个大项目补贴多少,我不能保证会多,但也保证不会少!”郑爱民很清楚,当你态度非常坚决的时候,人家也就没有空子可钻了。
那次以后,郑爱民跟那位市领导就开始保持了距离。因为他很清楚,既然这位市领导跑上来要补贴,送的这张“玫丽酒店华夏畅乐贵宾卡”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背后某个要承建这个工程的公司老总的。这些补贴下去,就会进入那些公司,公司再想办法回馈给领导。这里面的套路,郑爱民很清楚。那位市领导愿意来送卡,其实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位领导本人也已经不干净了。
如今,这类似的“玫丽酒店华夏畅乐贵宾卡”,却出现在了邵长青的身上,这说明了什么?郑爱民隐隐地感觉背后的情况很不妙!但是,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而且,邵长青还在手术室,郑爱民也不能追问这个事情,就若无其事地将卡片递给了助手:“你先收起来。”助手马上答应了一句“是”,将卡片收了起来。
熊旗在郑爱民拿着卡片,略微出神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卡片上“玫丽酒店”等字样,心里也就记下了。
这个时候,外科主任从手术室内出来了:“各位领导,现在马上需要做一个截肢的决定。里面的邵长青领导,在这里没有亲属吧?”郑爱民的心里一沉,道:“没有亲属,只有我们这些同事。医生,要是现在不做截肢,送到华京来不来得及?他的家人都在华京。”外科主任说:“邵领导的右腿被生锈的钢筋完全刺穿,腿骨碎裂,又在洪水中长期浸泡,导
浸泡,导致了极为严重的感染。现在截肢已经非常危险,要是不截肢,不是打个破伤风或者其他药物就能够控制住的了!毒素将会扩散到全身,我以中山医院外科主任的身份,在这里向领导保证,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各位领导要是不相信我,也可以把他送回华京再处理。”
大家都知道,中山医院就是粤州最好的医院,所以梅雨市委领导看到邵长青和吴国歌受伤如此严重,都不敢让本市的医院替他们看,让本地医生给他们每人扎了一针破伤风,就用直升机把他们运到了粤州,这样后续是死是活就不是梅雨市的问题了,反正送到粤州的时候还活着!况且中山医院确实是粤州公认的顶级三甲医院。
中山医院的院长介绍说:“咱们外科主任,是华京工程院院士。”全国,工程院院士能有多少人?看来,这次为医治邵长青和吴国歌,粤州省也是将最好的医疗资源拿出来了!此时,副组长陆薇建议道:“郑组长,现在情况可能真的很紧急,不如与邵组长的家人联系一下,将实情告知,看家人的意见如何?”
郑爱民想也只有这样,就对助手说:“那就先跟邵组长的家人联系一下,我们还是要尊重家人的意见。”在这次**中,邵组长的身上,除了扣在袋子里的玫丽酒店贵宾卡,手机、钥匙等随身物品都没了,助手也没有邵组长家人的电话,只好赶紧打给部里的人事,要了电话,再联系邵长青家属。期间,郑组长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水利部长去了电话,先是自我批评,请领导处理。
水利部长听说粤州抗洪已经基本取得胜利,道:“你们在粤州的工作总体是不错的,部里表示肯定。有时候,意外是避免不了的,邵长青同志的情况就是属于意外,郑部长你也不要太自责,这一点我也会向首长说明情况,你放心。接下去,就是把收尾的工作做好。至于邵长青同志的腿到底要不要截肢,还是尊重家属的意见。”
既然部长也是这个意见,郑爱民心里就有谱了。助手的动作也很快,从部里人事上要了电话之后,就给邵长青的妻子钟爱弟打了电话。助手将情况说了,并征求钟爱弟的意见,如何处理比较好?没想到,对方给了助手一句话,让助手几乎把手机拿离了耳朵,他根本就难以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助手不敢再听,将手机交给郑爱民这里:“郑部长,恐怕得您来接这个电话,我不敢听了。”郑爱民皱了皱眉头,但想到也许是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让邵长青的妻子悲不自胜,所以在电话里破口骂人了。郑爱民就道:“打开免提吧。我来跟邵夫人说。”助手点头,随即打开了免提。
郑爱民好声好气地道:“邵夫人,你好啊。我是郑爱民,和邵长青同志是同事。”对面钟爱弟的声音倒是不激烈:“郑部长,您好啊。不要叫我邵夫人了,就叫我钟爱弟吧。”语气也是平和的。郑爱民就先松了一口气,道:“邵夫人,真的很抱歉,我们这里任务中出了意外,邵长青同志的右腿被生锈的钢筋刺穿,并严重感染。这里的中山医院是全国知名医院,这里的外科主任也是华京工程院院士,他的意见是需要马上截肢。由于这个决定太过重大,我们必须和家属商量。您看,我们有两个方案,一个就是按照这里医院的建议,马上进行截肢;第二个,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邵长青同志送回华京。不知,你觉得哪个方案更合适?你是邵长青同志的妻子,我们首先要尊重你的意见。”
“郑部长,您真的尊重我的意见?”钟爱弟的声音显得很平静,简直就是太过平静了!
大家都觉得有些怪异,钟爱弟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就如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但郑爱民还是说:“那是的。”
“要是尊重我的意见,那么上面两套方案我都不用。”钟爱弟道,“我希望是第三种方案。”众人都有些吃惊,难道邵长青的妻子懂医术,还有更好的办法?郑爱民也是疑惑地问道:“第三种方案是什么?”
钟爱弟道:“他是罪有应得,让他去死、就地掩埋,这就是我的第三种方案。”
“这个”郑爱民当了多年领导,也算见惯各种场面,但这一刻,他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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