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初早就知道六万年前大战的事情,可如今再次从席玉人口中听到这个版本,依旧是让他有些惊讶。
李言初忽然心中一动,问道:“道友可知道阴间的事情?”
席玉人摇摇头:“阴间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听说因为一些事情,阴间并没有彻底掌握在仙界手中。”
“可具体详情就不知道了。”
李言初眉毛一扬,这一点倒是与那孟婆说的一模一样。
李言初问道:“这古妖庭遗迹是怎么回事?在其中我也感受到了特殊的大道气息。”
席玉人道:“所谓妖庭,并不是说妖族曾主宰诸天万界,只不过当年妖族极为强横,在仙界也自成一域。”
“在古老时代,古妖庭就已经覆灭了,我父亲席应便是当年剿灭妖庭的将领之一,不过后来他一直没有消息,生死不知,后来便家道没落,我也成为了一名散人,只不过也正是因此才避开了六万年前那一战,没有受到牵连,可以说是福祸相依了。”
李言初看向眼前这个席玉人,她的父亲便是楼船之中的那位仙王。
“你父亲死了之后便家道中落,无人照料?”李言初道。
“人情冷暖,古老时代的天庭也是如此,我小时候便沦为散人,流落边荒之地,那个日子也的确不好过,多亏我母亲一直带着我,不然的话,我恐怕真的比那些散人还凶。”席玉人有些唏嘘。
她的母亲也是一位强大的仙人,只不过庇护着她流落仙界,经历无数恶战,最后压制不住道伤陨落。
席玉人并不是飞升上来的,她属于仙庭的土著,只不过如今也成为了散人。
“原来散人之中还有这种情况。”李言初道。
席玉人微微一笑。
虽然她的身世有些凄惨,却并没有什么怨气。
她轻声说道:“自古至今,都是如此,如今的仙庭之中,被斗倒之后驱逐出朝,成为散人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都曾经在仙庭为官,有的官还不小,可是一旦站错队,还是会被清理出去,散人之中有许多强大的存在,便是为此。”
李言初有些意外。
他轻轻摇了摇头。
席玉人说道:“仙庭变成这个样子,如今的仙界愈发的腐朽了,阶级固化,资源都掌握在那些上位者手中,普通散人没有资源,根本修炼不上去。”
“只能如同牛马一般,为了一点点仙灵之气,为了一点点仙草,或者为了微末的官职,给仙庭卖命,周而复始。”
席玉人的语气平淡。
李言初道:“你似乎对旧时代的天庭并没什么仇恨。”
席玉人说道:“当时我们母女虽然流落仙界,日子总还过得下去,那时候仙界也没有这么乱。
“后来我母亲伤的越来越重,也是因为新旧道更替,她体内道伤压制不住,因此要说印象,妾身反而对如今的新道仙庭更厌恶一些。”
席玉人说完之后,李言初也只能沉默以对,当年她一定过的并不好。
席玉人深吸一口气,举杯说道:“今日与道友聊的投机,便多说了一些,希望道友不要介意。”
李言初说道:“这是哪里话,若没有道友,这些隐秘我又从何得知呢?”
席玉人道:“如今的仙庭之中,也有一处妖庭,只不过当年的妖帝道树覆灭,彻底沉沦,如今的妖庭与原先相比可差的太多了。”
李言初惊讶道:“仙庭竟然允许妖庭存在。”
席玉人说道:“妖庭之中也有一位古老的存在,虽然受伤,可是一直未死,可以庇护妖庭,再者妖庭对于仙庭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哪里会容不下它呢?”
李言初挑眉。
席玉人说道:“如今的妖庭也是新道更替之后建立的,也有人在仙庭为官,势力错综复杂,因此并不算是散人的势力,也不算是与余孽,因为它与古妖庭可以说关系并不深,是一个完全新组建的势力。”
“既然有新的天庭,那么自然也会有新的妖庭。”
李言初心中一动:“当年古妖庭为何会覆灭?”
席玉人道:“这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似乎听说是有人要反叛,最后被古老时代的天庭给镇压。”
李言初微微颔首。
他在这金庭山赴宴,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离开的时候,席玉人亲自去送他。
可此时,天空之上忽然血云密布。
转眼间遍布方圆千里,血云之中有滔天煞气滚滚而来!
席玉人皱了皱眉,
李言初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席玉人道:“没什么,我的仇敌找上门来了,我就不送道友了。”
李言初看了一眼那血云,
那血云的气势十分的浑厚,并且十分的粘稠。
此时血云之中浮现苍老阴冷的声音,
“席玉人,你占据了金庭山,也该将这地方交出来了。”
血云滚滚,里面的声音不知是男是女,更分辨不出他所在的位置。
金庭山之中的仙人纷纷从洞府之中飞了出来,他们一个个祭起法宝,严阵以待。
李言初道:“有人打上门了,我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来人身处血云之中,煞气冲天,
光是听似男似女的声音便不像个好鸟,
而且他觉着席玉人此人品性还算不错。
席玉人摇了摇头:“这种事每隔上数十年总是有的,我若守不住这金庭山,干脆将场子交了出去便是,免得惹火烧身。”
“而且我邀请道友来此,本是一片好意,出于赤诚,若是让道友出手,真心也变成假意,解释不清,此事绝对不行。”
李言初怔住。
随即席玉人脚尖轻点,一跃来到空中,淡淡的说道:“血云老魔,两百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是谁给了你底气!”
血云之中发出猖狂的大笑:“席玉人,你也太小瞧本座了,你在这金庭山中固步自封,哪里比得上本座到处劫掠?”
“今日若是投降,便饶尔性命,不然的话,将金庭山上下尽数杀光,休怪本座心狠。”
席玉人微笑道:“你可以试试。”
她背负一名木剑,神色清冷,这气质倒是与方青岚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方青岚更英姿飒爽一些,而且方青岚那种清冷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本人倒是一个江湖女侠的性格。
席玉人则不同,她的冷带着一种疏离,
是修道之人绝情寡欲,性情淡薄的缘故。
李言初目光看向这一袭白衣的席玉人,眼神一阵恍惚,
像她可又不是她。
天空之上黑云滚滚,蕴含着极邪恶之气,转瞬之间扑了下来,仿佛一片血海一般,极为粘稠!
席玉人轻喝一声,背后木剑发出龙吟之声,剑鞘一阵颤动,这木剑便破空而去!
天地间仿佛掠起一道白线,直接将这片血海分开。
锋锐至极,势不可挡!
那血云老魔似乎也没有想到,席玉人的剑竟然更加的锋利,
她的剑气令人难以逼近,一剑分开血海之后,便斩在了那团血云之上!
血云一阵颤动,其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原本方圆数千里的血云迅速的收缩到了五百里。
血云老魔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席玉人!”
他的怒吼声惊天动地。
刹那之间,一只大手便拍了下去!
这只大手由纯粹的粘稠血液汇聚而成,阴风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金庭山的众仙人祭出法宝轰了上去!
他们施展阵法,脚踏周天方位,将法宝祭起来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在这力量的加持之下,等闲天仙也要避其锋芒。
李言初眉毛一扬。
相比那些各自为战的散人,金庭山这些人简直是训练有素。
不仅如此,席玉人长剑劈斩,将那血色大掌给劈碎。
她的剑气实在是锋锐无比,
转瞬之间,这血河便被她斩的七零八落,无法合拢。
血河极为粘稠,本是随意恢复之物,不怕受伤,
可是席玉人的剑气似乎有所不同,纵横交错,竟然将它分割成许多区域。
李言初看着这剑招,稍感有些熟悉。
他与方青岚在下界切磋的时候,方青岚的剑招似乎也是如此。
他精通武道,对于各种搏杀之术十分精通,剑法也是极为高深,
尤其是身怀乾元天地的剑道气运,对于剑更是敏感。
“这的确是青岚的剑术。”
他感受到席玉人身上的剑果然有方青岚的痕迹。
此时席玉人施展万剑归宗,无数剑气化作长龙一般,咆哮着杀了出去!
这条长龙十分的庞大,由剑气汇聚而成,将那血河搅入其中。
它在天空之上游动,那血河原本庞大无边,可此时却被剑气困在里面,竟然不停的湮灭,嗤嗤发出声响。
血云老魔显化出身形,化作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老人,身穿红袍。
他手中祭起一杆大旗,这大旗迎风而涨,化作千百丈高,顿时阴风阵阵,有一头强大的魔神扑了出来!
这魔神叫作血魔子,是炼制的一种凶灵,必须要有上古凶灵的魂魄才能炼制而成,
也不知道这血云老魔从何处得来。
见这血魔子扑了出去,李言初手按在刀柄之上,随时准备出手。
只不过席玉人剑气十分凌厉,她的木剑调转剑身,再次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
与这血魔子撞在一处!
砰砰砰!
无数剑气在血魔子身上,即便血魔子身躯难以磨灭,可是也被这些剑气逐渐斩的越来越小。
“这席玉人的剑道修为好强。”
李言初眼前一亮。
难怪此人在散人之中享誉盛名,又占据金庭山,而且不必同流合污,手底下确实硬的很。
席玉人探手一招,道道剑气破空而去,斩向那血云老魔。
这两人斗在一处!
血云老魔明显是修炼了极为厉害的宝物神通,想要报仇雪恨。
可没有想到席玉人在这期间也有奇遇。
她随方青岚修炼万剑归宗,这万剑归宗乃是极为杀伐的仙剑之术。
血云老魔便有些应对不得。
不仅如此,这两百余年间,席玉人自己也有一些领悟。
血云老魔斗得很是艰难。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他惨叫一声,便收起所有的神通,化作一团血云破空而去,
席玉人也并未追他。
“血云老魔来势汹汹,为防他有什么后手,调虎离山,且让他去吧。”
血云老魔修炼的神通最是难杀,不过席玉人也知道。
李言初在一旁看着,早就松开了刀柄。
他看出这席玉人占据上风,不仅如此,她应当是一位天仙后期的高手,甚至是天仙大圆满。
方才那一战,李言初感觉到席玉人并未动用全力便解决掉此人。
长剑破空而来,返回鞘中。
这是一柄木剑,剑气却十分强盛。
李言初说道:“道友好剑术。”
席玉人笑了笑,
“多亏了方仙王指点,不然的话,我也学不会这万剑归宗。”
此时她的眼中有惊喜之色,学会万剑归宗之后,她还是首次与这种强敌对战。
果然威力非凡!
李言初眼神一阵恍惚,
“青岚如今也是仙王了。”
他心中有些欣慰。
他同席玉人告别,席玉人送他出去一段距离才回返回金庭山。
李言初想前往那古地,
可要飞过去的话,起码要飞一年。
对于修仙之人动辄就是数百年,数千年,这一年的时间也并不算什么。
可李言初修道以来一共也没经过多少年,对于飞就要飞一年,他也颇感头疼。
不仅如此,这一路上要经过许多地方,有一些还是散人的地盘,
甚至或许还要与那妖庭擦个边过去。
“虽然喜欢擦边,可是多去一些地方就代表多一些变数,或许也会影响速度。”李言初心道。
他先前也是思考了一番,
要么前往古地寻找方青岚。
方青岚要去古地,这件事已经知道。
要么就是去仙庭那边打探消息。
可是仙庭势力庞大,戒备森严,要想混进去并不容易,
并且那南斗延寿天宫的宫主乃是一位仙王,他手下也不乏许多高手,要去询问,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思考一番之后,李言初便决定先去古地寻找方青岚,然后趁这个机会恢复势力。
沿途经过一些地方便打探消息。
他心中也在记挂着老板娘、翠花、云娘等人的消息。
“道侣友人飞升仙界,可他娘的这地方太大了,令人头疼。”
李言初心道。
他在天上飞了一段时间,落了下来。
修炼八九玄功恢复修为。
再一个,他手里有些宝物也需要炼化,比如他手中的诛仙四剑,需要一套合适的剑阵配合。
还有他手中的斩蛟刀,刚刚祭炼出来,其中又引导了那篇神秘的刀诀,加上数件仙器,又以真火淬炼了很久,也需要他时时熟练。
李言初先前所考虑的并不错,如果地方多了,很容易打乱速度。
从另外一方面来看,也容易沾染上一些因果,毕竟散人之中杀人夺宝可是常态。
从目前看来看,他在散人之中名声很大,可也吓不住真正的高手,
那些人反而会因为他手中有仙器而盯上他。
李言初又飞了许久,感觉十分无趣。
他心念一动,将炼丹炉取了出来,炼丹炉古老浑厚沉重。
李言初将它从壶天中取了出来,
邦邦邦几下,
从炉子中飞出一个三寸高的袖珍小巧的元神,
宽袍大袖的炼气士打扮,腰肢纤细,简单的用一根带子束住。
陶苑飞出来之后,欣喜的说道:“主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陶苑是炼丹炉诞生的器灵,被李言初放在壶天中带了进来。
李言初笑道:“你看这是哪里?”
此时他处在边荒的沙漠之中,
万里黄沙,一片寂寥,
放眼望去,无边无涯,不见任何的人烟。
陶苑说道:“不就是一片沙漠吗?主人,你怎么来到这种贫瘠之地了?”
李言初微笑道:“这里是仙界。”
陶苑惊讶道:“什么?仙界?”
她左右打量,围着炼丹炉飞来飞去,不由瞪大那双灵动的眸子。
“这里既没有仙气,也没有仙人,更没有遍地的仙草宝药,怎么会是仙界呢?”
飞升是一个极为美好的事情,下界的修士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得道飞升,白日飞升。
可若是飞升上来是一片荒漠,连仙气也没有,那可真是让人错愕。
李言初说道:“这的确是仙界,只不过是仙界的贫瘠地方,边荒之中。”
陶苑吐了吐舌头:“这可真是荒凉,一眼看去让人难以相信。”
李言初感叹:“对啊,我刚刚上来的时候也是如此觉得。”
“看的时间长了,倒也有些习惯。”
陶苑回过神来,奇道:“主人,你飞升了?”
她知道,先前李言初无法飞升,感应不到飞升霞光。
李言初摇了摇头:“我偷偷上来的。”
陶苑失声道:“什么?偷渡?”
“我没听错吧,飞升这种事还有偷渡上来的?”
随后她还未来得及等李言初的回复,便看见李言初的头发,
“主人,你的头发怎么了?”
陶苑本来是自称炼丹老祖,让李言初也以老祖相称。
后来被李言初揍了一顿,便改口,一口一个主人叫的极为乖巧。
此时却有些惊愕。
这个俊朗无双的主人竟然变成了一头白发!
李言初平静的说道:“破开仙凡壁垒,偷渡上来,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陶苑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歪着脑袋说道:“你还别说,还挺好看。”
李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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