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中村中,军区大院。
洛野开着小姨的剁椒鱼头,来到了自己老家的门口。
看到奶奶站在门口,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洛野连忙下车,来到了奶奶身边,道:“奶奶,你咋在外边?咱们回去坐着。”
“不用。”
洛奶奶甩了甩手,道:“我这身板,可比那老头子硬朗多了。”
老头子前半生的军旅生活,在身上落下了很多伤,老了就容易生病。
洛野将奶奶搀扶着,充当起了奶奶的拐杖,两人一起回到了屋里。
“奶奶,爷爷的病怎么样?”
“好多了,最起码不会认错你了。”
正如洛奶奶所说,看到洛野,洛爷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是小野回来了啊。”
“对啊爷爷,我回来看你了。”
“好好好。”
洛爷爷脸上的笑容,比起曾经,少了很多的严厉,更多的是释怀和欣慰。
洛野没有走他选择的路,而是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闪闪发光。
这样也挺不错的,看着对方被陈少曼抚养长大,变成了越来越优秀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不一定正确。
他的老年痴呆,在服用药物后,已经可以短暂的保持清醒了,不过因为生病的缘故,洛爷爷依旧看起来呆呆的。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能思考一件简单的事情,太多了就不够用了。
而这一件简单的事情,也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两个字。
[家人]。
“来,小野,上床,陪爷爷下棋。”
“好。”
洛野的棋艺,在一次次跟仙女学姐的对弈中,已经飞速进步了。
这一次,他有自信赢自己从来没有赢过的爷爷。
两人坐在了炕上,炕上有一张方方正正的矮木桌,他盘腿而坐,将窗台旁边的象棋拿了过来。
木桌上,刻画着棋盘。
而象棋装在木盒子里,看上去已经颇具年代了。
这盒象棋,也陪了爷爷奶奶几十年了,对于两位老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当初还在军队的时候,这盒象棋就是爷爷休息时候的娱乐项目,当时的娱乐项目并不多,能够和战友们下下棋,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后来,爷爷退伍后,象棋就是跟老战友们一起打发时间的东西。
儿子长大后,他会跟儿子下棋,那个时候,洛奶奶和儿媳妇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还会出谋划策。
但没过多久,儿子和儿媳妇都牺牲了……
再后来,战友们相继离开军区大院,要么生病去世了,要么年迈去世了,要么被子女接走享福去了。
如今,偌大的军区大院,就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人在。
每一次走出门,看着院子中的场景,就能够怀念起曾经跟老战友们在这里生活过的场景。
怀念儿子在这里长大的所有片段。
而现在。
所有的画面都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眼前正在跟他下棋的洛野。
“将军。”
洛野自信一笑,棋盘上,已经将洛爷爷的帅棋逼入了绝路。
绝路。
是啊。
他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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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给了岁月,败给了时间,败给了自己的固执。
但他又没有败。
因为赢了他的人是洛野,而洛野,是他的孙子。
后辈能够赢自己,怎么算得上是失败呢?
洛爷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小野啊,爷爷输了。”
“都老年痴呆了,还跟年轻人下棋,你不输谁输啊。”洛奶奶在一旁调侃道。
“你个妇人懂什么?”见自己的面子被驳,洛爷爷瞪了一眼洛奶奶。
“我是不懂,以后你别吃饭了,自己做去。”洛奶奶也是生气了。
洛爷爷的眼神变得无辜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愧是奶奶,一句话就把爷爷给ko了。
洛野笑了笑,道:“爷爷奶奶,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就你嘴馋,奶奶早上刚杀的鸡,已经在锅里了。”
“奶奶炖的鸡汤啊,好久没喝了。”
“是啊,好久没喝了……”
这个时候,洛爷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象棋,说道:“小野啊,你走的时候,把这盒棋也带走吧。”
“啊?爷爷,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不重要不重要,现在就只有你会跟我下棋了,所以这东西给你,你每次来的时候,带着它,咱们爷俩再下棋。”
“好。”
洛野也不矫情,他把象棋装回了木头盒子里,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很快,鸡汤炖好了,洛野端着滚烫的砂锅,从中屋走进了东屋,将鸡汤放在了桌子上。
洛奶奶也是紧随其后,生怕洛野被砂锅烫到,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担心已经溢于言表了。
“吃饭了爷爷。”
话音刚落,洛爷爷迷茫的看了过来,惊讶道:“小野回来了?快,陪爷爷下棋。”
他看向了窗边,却发现自己最宝贵的木盒子不见了,顿时疑惑道:“我的棋呢?”
看到这一幕,洛野愣在了原地。
“别管他,他经常犯病。”
洛奶奶笑了笑,然后将爷爷的碗拿了过来,准备喂爷爷喝鸡汤。
“我棋呢?”洛爷爷还在重复着这句话。
洛野只觉得眼睛有些酸,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木盒子,笑道:“在我这呢。”
洛爷爷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我把棋给你了,哈哈哈,老了,记性差了。”
“来,爷爷,我喂你吃饭吧。”
洛野从奶奶的手中接过了碗和勺子,然后坐在了炕边,准备喂爷爷喝汤。
吃完饭后,又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黄昏将至,洛野打开了剁椒鱼头的车门,准备离开了。
奶奶在门口看着,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再见了奶奶,以后我再来看您跟爷爷。”
“好。”
目送着剁椒鱼头离开,洛奶奶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视线中完全失去身影。
走了,走了,孩子走了。
这辈子,能够看到小野结婚,她跟老头子就知足了。
而她跟老头子,也要好好的生活,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毕竟,青春还在继续。
谁又能定义青春呢。
没有人能定义青春。
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青春的痕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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