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一大早,在东市的一个边角突然比往日热闹得多。这边大部分时间是买卖禽蛋和野味的小市。但每逢初一十五就会给别的东西腾地方。
杨谦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披一条搭肩,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一副看热闹好奇的样子。这副模样在这边小市里惹来摊位上摊主们会心一笑。
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在这里就跟一只肥羊一般。就看哪个有本事牵羊割肉了。
“来看哟!前朝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
“不卖赝的,一水的真家伙!”
“待有缘人呐!无缘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杨谦走了才没几个摊子,就已经差点憋不住要笑场了。不是他笑点低,而是眼前这一幕幕实在是激发他笑点。
“老兄,这玉象品相差了些,要不是前朝的玩意儿根本就不值钱,你再给少一点!”
“兄弟,没办法呀!这玩意品相的确差点意思,但你看看这玉象肚子上的几个字没有?这可是前朝皇帝年幼时手书上去的豪言壮语,价值怎么同日而语?”
“不行,这太贵了。便宜些。”
“不行,真没得少了。不信,你让边上这小兄弟来掌掌眼,看看这东西如何?”
就像一个情景剧,完全符合一個“捡漏”的剧情。目的是两个,一个就是要让杨谦知道那尊其貌不扬的玉象乃是前朝之物,并且还是“意义非凡”的东西。另一个就是要把杨谦给扯进这单“生意”当中。
后续的发展基本上分两种,一种是“买家”没那么多钱,说是让杨谦跟他凑钱一起买下这件东西,然后因为相信杨谦将东西押在杨谦这里他自己去凑钱,之后消失不见。
一种是“买家”和“买家”最后谈不拢不欢而散,“卖家”转头朝杨谦兜售,以“最实诚”的价格让杨谦吃下那尊玉象。
不论哪一种,都是想要通过“情景”和“言语”营造出那玉象的稀缺和珍贵,以及勾起大部分人心底面对横财的贪欲,并在“横财”面前逐渐失去理智。
俗称鬼迷了心窍。
而这出“情景”里面的“买家和卖家”就是两只准备痛宰肥羊的“鬼”。
这种事在这个小集里面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捡漏?哪来的漏给你捡?这里全是吃这碗饭的行家,人家瞎了眼轮到你捡便宜?
所谓的捡漏不过是故意吹嘘出去,让人当成茶余饭后当成谈资的东西。谁当真谁就蠢。
不过杨谦过来就是要当一回这样的蠢货。
所以杨谦从善如流,跟着这一出好戏把自己套了进去,最后被骗走了一大笔钱,一共三十一银。
然后杨谦捧着一尊玉象在小集里众人嗤笑的眼神里走开。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会在小圈子里羡慕之前宰羊成功的那“买家和卖家”。
不过杨谦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在小集里逛。同样傻乎乎的被接着又宰了两次。手里除了玉象还多了一件根雕,一件老木手串。
三件东西合计被宰了近九十银。
说实话,杨谦突然觉得这边的贩子还是不够大气,他都演得如此蠢笨了,居然还是没人狮子大开口,至少也得一金两金起步才对得起这份坑蒙拐骗的行当风险嘛?
三件东西,杨谦觉得应该差不多够了,正准备离开。但突然眼睛瞄到了一个摊位上的一把断刀时,一下顿住了脚步。
“哟,小哥,你看上什么了?尽管说,我这边都是有名有姓的强大武者留下来的兵刃,每一件可都有一桩非凡的故事!”
相比起之前那些摊位,这边的摊主虽然也在极力推荐和吹嘘,可明显没有“情景剧”可以看,应该段位还不高。
“老板,这把斧子好凶啊!什么来头?”
“小兄弟好眼力呀!这斧头我给你说可不了不得,五雷宫知道吧,这斧头可是五雷宫的仙师传下来的......”
斧头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把断刀。最后杨谦旁敲侧击的将这断刀作为斧子的添头,一共花了二十银。之所以这样,是想要探探这断刀是不是摊主故意布置的蹊跷。结果看来并不是。
甚至摊主根本就不晓得这断刀上的蹊跷。
然后皆大欢喜。
二十银杨谦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而摊主开开心心的宰了一只肥羊。
其实杨谦也不是看出来这断刀的来头。而是这断刀上有一种很古怪的韵味,让他想起了自己练刀的时候时常在他的脑中闪现的【灵光】,似乎这断刀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不过这算是意外收获。真正杨谦这趟装傻充愣的目的,就是要亲身把“坑蒙拐骗”这四个字给那几家宰肥羊的摊主们坐得扎扎实实。
于是,这边杨谦刚离开小集,后脚那些宰了肥羊还没来得及分赃的摊主和他们的“梅子”们一起就被突然过来的衙役给带走了。
一开始还嚷嚷着“胡乱抓好人”,可等看到一件件摆在面前的“宝贝”的时候,这几人立马就喊不出来了。
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宰羊不成,反被人给下了套了。
不用猜,刚才自己宰的肥羊绝对是公门里的人,是钓鱼的饵!
再等到杨谦换回捕头的黑底红纹武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些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自己居然把一名捕头当肥羊宰?!
“一尊粗制滥造的玉象就敢当前朝宫廷秘宝来卖,还杜撰上面的文字。
按照律令,坑蒙拐骗超过十银便可重罚,超过三十银就可加重惩罚。你们俩还是典型的合谋蒙骗,更是罪加一等。送你们去边城抬五年石头不过分吧?”
“差爷!差大爷!饶命啊!我们猪油蒙了心才起了歪门心思......”
两人吓坏了。去边城抬石头?还五年?他俩过去能活过三个月就算奇迹!五年......骨头渣子都扬灰了。
“不想去抬石头?”
“不想,求差爷饶了我们两条狗命!”
“那你们找一找,能从这箱子里找那些你眼熟的东西来吗?”杨谦也不解释,更不废话,抓这些人来就是要拿捏死,然后让他们把本该严守的行规给全都忘掉,问啥说啥。
而杨谦让人放在两人面前的箱子,正是姚方家里装着其生前收集的木制把件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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