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市,边家村太白南路。
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高大茂盛,若不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告诉你这里是条主干道,还会以为这里是条公园里面的林荫路。
这一片区域,有好几所华夏知名大学,其中一所就是顾仁曾经的学校。
在太白南路和丰汇路十字路口往回三百米处,有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非常热闹,有网吧、餐厅、小旅馆,也有各种小贩,卖小吃的卖水果的、摆地摊卖衣服卖手机卡等。
在东安市基本上每所大学附近都有这么一条或者几条街道。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口,车上下来一个男子。这人正是顾仁。
顾仁站在巷子口,望着人头攒动的小巷子,恍然间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
他就在这条巷子旁边的那所大学,待了四年。
这条巷子留给他太深的记忆了。
此时,中午时分,很多学生下课,在巷子里面吃饭,闲逛或者找网吧上网。
顾仁走到里面一条一家餐馆前,这家餐馆的招牌写着:胖子一分利。
记得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家饭馆就开了,而今过去这么多年,饭馆依旧开着。
只是没有当年那么红火了。
纵然现在是饭点,依旧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从里面进进出出。
“哎呀,是小顾,好久不见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从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钱包,应该是出去买东西,看见顾仁热情的问道。
这个妇人就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娘姓张,老板是个胖子姓王。
“张姐,好久不见了。近来生意怎样?”
顾仁微微一笑。
“凑凑合合就那样了。”
老板娘也微微一笑,对于饭馆生意的好坏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已挣了足够的钱,也在东安市买了房买了车,哪怕在市区中心繁华地段开一家大餐馆,也开的起。只所以依旧在这里,是一种习惯,是一种情怀。就像人,会念旧。
“你是找倩倩的吧,她就在里面。方才她还和我聊了半天,说好想念从前在这里上学的日子。好些年没来这里吃饭了,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你们两毕业后,得是回老家了?现在结婚了没有?”
老板娘问道。
“没。”
顾仁迟疑了下,说了这一个字。
“哦,赶紧进去吧。我还要忙着出去一下,一会再和你们聊。”
“好。”
老板娘匆匆离去了,顾仁进了餐馆。
餐馆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三四桌人在吃饭。
靠近最南边的窗户的地方,一张饭桌前,坐着一个女子,一动不动的侧头看着窗户外面。
一缕阳光落在她半边身子上,把她的脸照耀苍白,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定格。
这女子就是范倩倩。
那会在民政局门口给他打电话的,就是她。
顾仁径直走过去,坐在对面。
“哦,你来了。”
范倩倩侧过头,看着顾仁,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嗯,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还忙。”
顾仁低下头,不再正视她。
“也没什么,就是想约你出来在老地方吃顿饭。王哥,阿仁来了,给我们上菜。”
范倩倩朝厨房的方向喊了句。
“好嘞。”
里面传来餐馆老板的声音。
范倩倩笑呵呵的转过头,看了眼顾仁,拿起桌子上的热水壶,给顾仁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水。
“先喝杯热水,暖一下胃。不然一会吃的急了,又会不舒服。”
范倩倩把水杯递给顾仁。
“谢谢。”
顾仁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开水。
放下水杯再次抬起头看着范倩倩。
“张姐那会还和我聊了半天,说那时候咱们俩天天来这里上馆子,不过每次不是酸辣土豆丝就是家常豆腐。”
范倩倩一手托着下巴,看着顾仁的眼睛,脸上洋溢着微笑。
“嗯。”
顾仁点了点头。那时候,酸辣土豆丝和家常豆腐是这里最便宜的两个菜。
“那时候,每次吃饭,你只吃半碗米饭,剩下的一半给我吃。说你胃不好,米饭吃多了不消化。其实,你只是骗我而已。我知道的。因为多要一碗米饭,要多出一块钱。而我需要一碗半的米饭才能吃饱。其实,那时候挺好的,如果一直能那样,多好。”
范倩倩眼里闪过两片泪光,急忙低了下头,也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然后再放下水杯,再微笑的正视着顾仁。
“菜来喽。”
餐馆老板亲自把菜端了过去,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农家豆腐,两碗米饭。
范倩倩拿起一碗米饭放在顾仁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分别从筒子里抽出两双筷子,给自己放了一双,另一双递给顾仁。
顾仁接过筷子,放在米饭上。
“吃吧,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范倩倩伸手示意。
顾仁点了点头,端起米饭。
“记得,大三那年,我想去秦山野生动物园,两张门票需要八十元,加上缆车一共一百六。你大冬天出去帮人发传单,从早上六点发到晚上八点,一天二十,总共发了八天。就穿那件黑色的破衣服,把手冻的和猪蹄子一样。我说不去了,把这一百六给你买件羽绒服,你死活不肯。”
范倩倩咽了下口里的土豆丝,呛了几下。几滴泪水从眼眶里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急忙用手擦掉。
“王哥这土豆丝今天辣子放多了。把我呛的都流生眼泪了。”
顾仁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范倩倩。
范倩倩没有接,顾仁把纸巾放在了桌子上。
“哦,看见你的胳膊,我又想起了。咱们第一次在小旅馆开房,你看着染红的床单,用刀在胳膊刻上了我的名字,那血流的哗哗哗的,用了足足十块钱的创可贴才止住,都抵得上我两包姨妈巾了。哈哈哈……哈哈哈……”
范倩倩就像说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放肆的笑,笑的满脸都是泪水。
饭馆里面吃饭的几个学生都好奇的看向这边。
顾仁放在米饭,侧过头,看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
“把碗放下干嘛,掉过头来,好好吃饭。”
范倩倩拿起顾仁刚才递给她的纸巾,在脸上一阵乱擦,擦掉了泪水,眼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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