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肃是回了京师的第四日方才有空去找苏幼筠,毕竟离开将近一个半月,虽是找了公事的由头,上峰到底对他有些不满。所以这几日一直在衙门中勤勤恳恳忙到很晚,待到手头上事情暂时了了这才抽空去了子衿阁。
今日子衿阁生意不忙,苏幼筠在店里待到下晌。看看天色,似是要下雨的样子,忙唤来娅茹说要回去。
最近府中人都在外头忙着重建苏宅之事,苏幼筠身边就只跟了娅茹。娅茹便亲自去后院套车,再转到前院来接苏幼筠。
苏幼筠想着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便与秋月他们打了声招呼径自出了子衿阁打算去路边等着。
此刻天空已经闷雷滚滚,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想趁着雨落下之前赶紧回家。
苏幼筠站在路边瞧着天色,心中默默盘算着父亲那本账册上的内容与洪州来信之间的关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嘶鸣,以及附近行人的尖叫。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子忽然一轻向一侧扑去,转而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等她回过神来,只看到前方一架马车驶出街巷的残影,以及身下燕肃紧皱的眉头。
苏幼筠忙抬起身子,却感受到小腿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她顾不上这些,转身看向垫在她身下的燕肃。只见他捂着左肩,神情很是痛苦,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还划破了几道口子,看着十分狼狈。
“你怎么样?”苏幼筠心中狂跳,忙担忧地去查看燕肃左肩的伤势。
这时路边三两受到惊吓的行人也回过了神,纷纷聚拢了过来,而子衿阁里的伙计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燕肃见苏幼筠无事,才轻轻地舒了口气,他尝试着抬了抬左臂,可剧烈的疼痛和无力感让他心中感觉不妙。但见苏幼筠担忧的神情,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没事,可能刚才摔倒时扭了一下。”
可他不知道,他这抹笑容看在苏幼眼中着实比哭还难看。他身上被划破的衣襟处已经隐隐透出些红色,想来是身上破了口子,鲜血染了出来。
苏幼筠看了看围上来的行人,只觉不能在在这边待下去,忙扶上他的右臂,柔声问道:“还能起得来吗?我先扶你进去。”
燕肃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艰难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子衿阁。子衿阁里夏青早有眼力见地清退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娅茹则驾了车去请郎中。
苏幼筠在众人的帮助下将燕肃挪到了椅子上,见他面色苍白,紧抿着嘴唇极力忍着疼,很是心疼。忙将店里众人指使得团团转,一会让人去烧热水,一会让人找干净衣袍。
见人都被支开,燕肃拉了她坐到身边,这才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没伤到哪儿吧?”
苏幼筠将隐隐还有些刺痛的小腿往椅子下头挪了挪说:“没事,这内城不让纵马,怎么会有马车突然闯过来?”
刚刚那事情发生太快,快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燕肃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心中就有些后怕,那马车明显直奔苏幼筠而去,若不是自己恰好赶到,此刻她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他看着苏幼筠被地上泥污糊得脏脏的小脸,严肃地说道:“刚才我瞧得分明,那马车就是直奔你而来。”
苏幼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凑近了说道:“难道,难道有人要害我?那,那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燕肃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面露担忧地点了点头。看来,有些事情已经快瞒不住了。
不等他俩再说什么,娅茹已经领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匆匆赶了进来。可怜老郎中气还没喘匀,便被苏幼筠拉着给燕肃诊治。
老郎中轻轻抬了抬燕肃的左臂,燕肃忍不住“嘶”了一声,苏幼筠忙紧张地看了过去。
老郎中摸索了一下,笑道:“无妨,幸好只是脱臼了,待老夫给他正好骨就没事了。”
苏幼筠松了口气,老郎中经验丰富,燕肃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没两下便将脱臼的左臂接了回去。接着,老郎中又看了看燕肃身上其他的伤处,见都是些皮外伤,就只给他清洗了一下伤口,又开了些外敷的药膏便打算告辞。
这时,燕肃却喊住了他,说道:“麻烦郎中给这位姑娘瞧瞧腿吧。”
娅茹一愣,忙向苏幼筠的小腿看去。苏幼筠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腿,她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没想到还是被燕肃给发现了。
苏幼筠的小腿大约是被撞着了,青紫了一大片,所幸没有破皮,老郎中就没再开药,只是嘱咐今日找些冰块来敷一敷,待到明日再用药油搓热了就成。
娅茹付了银钱,客气地送走了郎中,回头扶着苏幼筠进了二楼雅间。燕肃膀子被接上之后就不太疼了,自然也不需要人搀扶了。
两人去了不同的房间各自梳洗了一番,又上了药,一切安顿妥当之后方才去了苏幼筠屋子。娅茹给二人上了茶后自觉退到了屋外守着。
“你还疼吗?”
“你好些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忽地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苏幼筠的脸突然垮了下来,一抹忧色爬上了眼角,她说:“今日这事若是针对于我,那我的身份怕是要瞒不过去了。”
燕肃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要怕,一切还有我呢。今日这事来得蹊跷,这般鲁莽,看着倒不像是大皇子的作风。待我回去好好查查,你先不要过于担心。”
苏幼筠摇摇头,她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想了想还是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燕肃。
燕肃听罢皱了皱眉,他一直觉得这三皇子不简单,没想到得了他妹妹还不够,还将主意打到了苏幼筠身上,这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去铺他那青云路啊。现如今他们目标一致,做盟友自然是双赢的局面,就怕皇家人生性凉薄,等他坐上那个位置时会卸磨杀驴,自己还是要提前想好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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