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至天明。
朝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鬼手剑插在一个倒塌的乱石堆上,李惟竹有些半倚在鬼手剑之上,脸上沾了些血:“叶天龙,这外面的事我给你处理干净了,里面可都全靠你自己了。”
结界内。
滚滚的洪水如同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奔腾着,一路席卷而来,水势汹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沿途的一切都吞噬在无尽的波涛之中。
叶天龙所在的木屋不堪重负地在暴雨中摇晃。
他思忖道:“这里坚持不了太久了,但一旦离开这里,就相当于离开这结界的核心了,自己必须去试试能不能阻止这场洪水!”
叶天龙摇握紧手中木石剑,正要冲上去时。
眼前一黑,再一次睁眼之时,却发现刚才气势汹汹的巨浪,突然退却了。
“这是什么情况?”叶天龙心生不解,抬眼却看见巨浪中翻滚的石头,模样和结界外那堆乱石一模一样,“是李前辈帮了我,看来我得加快速度了!”
洪水过后,周围的样子全变了。
路边的古老樟树,一些已被连根拔起,横卧在泥水中;另一些则顽强地挺立,但枝叶已被冲刷得凌乱不堪。古朴的屋舍,大多已化为一片废墟,木质的门窗在洪水的肆虐下破碎不堪,屋顶的瓦片茅草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气息和腐烂的木质味道,让人不禁皱眉。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结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我应该去找找那竹笺上提及的约定过的地方,熟悉这对兄妹的人应该知道他们最常出现的地方,之前那个婶娘。”
叶天龙又在木屋搜寻一无所获后,斟酌着作出决定。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脑内,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禁锢感。
叶天龙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身上果然没有一丝回应。
看来又到了体验故事的时候了,叶天龙苦中作乐地想,说不定自己可以从他们的对话中找到一些线索。
“婶娘!叔叔!你们还好吗?婶娘!叔叔!你们在哪?”
叶天龙能感觉这具身体的焦急和烦躁。
婶娘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是一个半倒的屋舍废墟,婶娘被倒塌的墙壁和残破的屋顶所困,四周是一片昏暗和混乱。
“婶娘,你别怕,我马上就救你和叔叔出来!”
婶娘的脸上也是一片泥泞,望向这具身体的双目之中满是恐惧和害怕,“你怎么在这里,赶快给我走!”
“我马上来救你婶娘!”
镰刀锤子锄头。
这具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的婶娘和叔叔从废墟中救了出来。
“婶娘,叔叔,你们没事吧!”
等救出人了,这具身体已是累极,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婶娘满脸悲怆,拖着被水泡得肿胀无比的腿,飞扑到一边的男人身上:“当家的,你说句话啊!当家的你说句话!”
男人没有回话,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婶娘,叔叔他.....已经去了。”
叶天龙能够感觉这具身体流淌着的悲伤,以及他拍向婶娘肩膀的手有多么真诚。
“婶娘,你还有我。”
“别再叫我婶娘了!你个怪物!”婶娘一把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赤红的双目之中全是憎恶,“你这个该死的怪物!发洪水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当家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具身体僵在原地,语气颤抖:“婶娘,我,我不是什么怪物。”
“滚!你这个怪物!你叔叔都是你害死的!从今以后,你别叫我什么婶娘了!我不认识你这个怪物!给我滚!”
婶娘抓起地上的石子泥块就狠狠地朝着这具身体扔去。
“婶娘,我......我先走了。”
沉默地挨了许久的打,却在是现在视线再一次触及婶娘通红肿胀的泪眼时,这具身体退却了。
“滚!滚得越远越好!”
婶娘的怒声走出好远也依然能听见。
泥泞的路上。
村民侧目看着这具身体,眼神之中不负之前的忧桑,而是一片冷漠与憎恨。
叶天龙心中一片讶然。
这具身体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这么害怕?
熟悉的木屋。
禁锢感重新消失,叶天龙再一次拥有掌握这具身体的权利。
“这些人不可能全都讨厌一个人,还扬言洪水是他引起的,只有一个可能了,在洪水爆发的时候这具身体展示出了不同寻常的能力!力量带来崇拜,也会带来恐惧!在这封闭的村落,带来的只会是恐惧!”
叶天龙不断思索,敲定了可能性最大的一种猜测。
但这具身体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
畏寒,灵人建城,难道这具身体是灵人!
这样的判决未免太过草率,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而且如果是灵人,以这些村民对于这具身体的恐惧,怎么会建造只属于灵人的先民城?
还是要再出去探探情况!
不过必须乔装一番。
叶天龙用泥土糊在脸上,又将头发弄乱,看上去像是一个刚刚从洪水中死里逃生的人。
“大叔,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吗?”
叶天龙粗着声音喊了一声。
大叔浑身狼狈,正吃力地抬着断裂的房梁:“好,快来搭把手!小伙子,你家都处理好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他抬眼看了叶天龙一眼,眼中有打量的意味。
“处理什么啊,全都垮了!”叶天龙一边和大叔抬起房梁放在一旁,一边打消他的疑虑,“大叔,你别紧张,我新来这个村的,结果一来就正赶上发洪水,家没了就想四处混口饭吃!再者现在这么乱,要干点脏事拿了就怕,何苦卖力气!”
“小伙子,抱歉啊,是我一时间想岔了!”大叔这才放下警惕:“吃口饭的事没问题!要是没有这场洪水,我还能让你吃我们这的特色!”
“说来说去,都怪这洪水!造孽啊,怎么会发洪水啊!”
“谁说不是呢!都怪那个叶老大,他不肯和那些修行者走,结果让整个村子都遭受了灭顶之灾!他怎么不去死呢!”
大叔没了刚才的友善,愤怒地咒骂着叶老大。
叶天龙赌了一把:“但是好像就是那个叶老大刚才阻止了洪水。”
“那又怎么样?明明他有能力封住洪水,要是他早一点站出来,这洪水不就不会危害我们大家了吗?他为什么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充当救世主出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那人就该死!”
这具身体果然是灵人!但是这些恶意.......实在是太让人不寒而栗了。
叶天龙心中暗惊这些村民对于这具身体毫不掩饰的恶意。
大叔却突然回过头,狐疑地盯着叶天龙:“你究竟是谁?”
“我是......”
叶天龙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场景又是一变。
风狂暴地呼啸着,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无数的水珠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猛烈地抽打在大地上。
洪水的轰鸣声从远方模糊地传来。
叶天龙发现这具身体被捆在一个木桩之上,周围围着一群神色狰狞的村民,手里举着铁锹、锤子等等工具。
“叶老大!你生来就是不祥之人,苟活着二十几年已经算是我们对你的好了!现在该你付出代价了!”
“剖心!剖心!”
村民举起手中武器,杀气腾腾。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叶天龙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无措。
“你的出生就是原罪!你该死!你就不该活下来!这么多年该死了!”
婶娘面容狰狞。
她身后几个村民附和着:“剖心祭天!换我们一个太平!”
“剖心祭天!”
这具身体沉默了。
婶娘一脸活该的冷笑,领着人,走上前,用磨得铮亮的一把镰刀缓缓地割开了这具身体的胸膛。
鲜血淌了一地,混和着雨水,一片污浊。
周围的村民却置若罔闻,眼神之中全是兴奋,脸上也是狰狞笑意。
“我真的该死吗?我做错了什么?啊,我真的要死了,也不知道妹妹回来没有自己该怎么办?”
叶老大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意,失神地想着。
但这两个问题叶老大至死都没有得到答案。
一颗跳动着的猩红心脏被婶娘扯出来,握在手中,向众人展示。
叶老大彻底没了意识。
叶天龙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这群暴乱的村民身后。
他听见村民们发出的欢呼声。
“死得好!叶老大这该死的杂种终于死了!”
“剖心祭天,希望苍天能够不再降下灾害给我们了!”
“真是太好了!灾根被我们除了,以后村子又会好起来了!”
“啊!发作了!”
剧烈的寒意突然从婶娘手中的心脏爆发出,这寒意犹如千年寒冰般刺骨,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奔腾而至的洪水被坚冰所阻碍,千层水花也化作寒冰。
叶天龙微微一愣,原来那具身体的心脏就是结界的阵眼!
寒冷还在蔓延。
漫天的雨变成漫天的雪。
“冷,好冷啊!”
“怎么会这么冷?难道是那灾星心有不甘,死了都还在诅咒我们?”
“真是该死!”
村民们抄起手中的东西扔向叶老大的尸身。
叶天龙心中腾起怒火:“靠,这些人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他不搜集这些村民的情报也可以,反正东西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到时候挨个挨个去找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先出这口气!
要是容忍他们!简直对修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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