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不如先说给我来听听。”
正当洛恩和米诺斯王秘密达成某种共识之际,一只雪白的猫头鹰从天际俯冲,灵巧的飞入大殿,化作了那位智慧女神的身影。
从她眸中有些阴郁的表情来看,这次前往奥林匹斯求助,多半又是徒劳无功。
否则的话,这位自诩智谋无双的高傲女神,也不会在只听到只言片语后,就主动向面前的洛恩问计。
而对此,洛恩并没有直接作出回答,反而看向了雅典娜,意味深长地询问。
“先提个问题:为什么我们非要守在克里特岛?”
雅典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
“因为这是米诺斯人的根基,是我最重要的领地。”
“那你能守得住吗?”
洛恩直视着雅典娜的明眸,当着米诺斯王的面,问出了个有些诛心的问题。
这位智慧女神沉默良久,最终眸中的目光暗淡了下来,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能……”
如今克里特岛的局势已经糜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米诺斯人面对的不仅仅是俄刻阿诺斯之海上的那位霸主和他的大军,还有奥林匹斯山上那位偏帮的父神。
即便雅典娜自诩拥有无穷的智慧,但在没有棋子可用的前提下,也难以逆转大局。
虽然心高气傲如她,不想承认这一结果,但事实就是事实,无可争辩。更瞒不住眼前这个几乎和她一样聪明的小家伙。
此刻,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洛恩悠然开口。
“既然守不住,那为什么不退后一步?”
“你让我逃?”
一瞬间,雅典娜被激怒了,明眸中爆发出凌厉的气势。
她是执掌着胜利的军神,无论面对何种强敌,还从没有胆怯遁逃的先例。
“不不,我说的是‘退’,而不是‘逃’,这可不一样。”
洛恩摆了摆手,认真重申。
雅典娜对此却嗤之以鼻,明眸闪烁。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今天能退出沿海防线,明天就能退出克诺索斯城,再然后就可以退出克里特岛。我们一旦溃败,海洋众神立马就能压上来,而在亚特兰蒂斯人的强压下,米诺斯人也根本没办法重新夺回失地,这不叫逃叫什么?战略转进?”
撤退分两种,有序撤退叫保存有生力量,战略转移。无序撤退叫溃败,或者溃逃。
对于这些,身为军神的雅典娜自然无比熟悉。
眼见生性好强的雅典娜如此反感这个话题,洛恩只好无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转而换了個方式询问。
“好好好,那咱们换个话题,如果波塞冬攻占了克里特岛,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以克里特岛为跳板,征服希腊诸城,侵蚀大地的神权。”
“然后呢?”
“积蓄力量,准备夺取奥林匹斯的至高神座。”
雅典娜不假思索地作出回答,对于这些可能性,她心中早已推演了无数遍。
洛恩点了点头,继续询问。
“那你觉得,那位神王陛下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不会!”
雅典娜毫不犹豫地摇头,并根据自己对于那位父神的了解,给出了最有可能的分析。
“他会率先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洛恩听到这个答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波塞冬最终的目的是染指奥林匹斯的至高神座,那位神王的目的则是要铲除一切危害到他统治的不稳定因素,这里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后退一步呢?”
恍然间,雅典娜的明眸一亮,脸上不禁若有所思。
“你是说……”
“把位置空出来,让他们去打对台戏!”
此时此刻,洛恩图穷匕见,眸中一片不怀好意的阴幽。
“你想把父神拉下场,让他去对付我那位叔叔?”
雅典娜顿时有些意动,但随即认真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
“你想的太简单了,父神没那么容易下场,。”
“未必!”
洛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愉悦地勾起唇角。
“只要克里特岛输的足够惨,亚特兰蒂斯足够强大,你觉得那位神王陛下能坐得住吗?”
“……”
雅典娜眉心紧蹙,脑内繁杂的思绪纷呈,迟迟没有开口。
洛恩依旧毫不在意,继续开口询问。
“只要不费吹灰之力扫平克里特岛,拔掉这挡在身前的颗钉子,打开俄刻阿诺斯之海通往大陆的门户,海洋的神权就会空前壮大,即便丧失了一半的父权,波塞冬也未必没有染指那张王座的能力,所以,伱认为那位神王陛下会等到那一刻吗?”
“不会!”
这次,雅典娜的回答坚定而清晰,脑内想起了她那位被吞噬的母神,明眸中泛着一缕深深的冷意,给出之前一样的答案。
“他会把危险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是宁杀错勿放过……”
洛恩嗤笑着补充,同样想到了那晚漫空的雷霆,和刚出生就夭折的另一个“自己”。
此时此刻,雅典娜已经明白了洛恩的真正用意。
“所以,你想让我放弃克里特岛,选择退让?”
“不光要退,而且还要退的惨烈凄绝!”
说话间,洛恩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嘲讽。
“既然那位神王陛下想要借着波塞冬的手,来削弱你的力量,那就随他的愿。我们彻彻底底的败一场,把对峙的舞台,让给他们两兄弟。”
“父神没那么好骗……”雅典娜依旧有些怀疑计划的可行性。
洛恩叹了口气,声音随之转低:“所以,我们需要一场真真正正的败北,还需要一枚足够份量的弃子。”
雅典娜抿了抿唇,表情同样有些阴郁。
“份量重到……让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场惨败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四道目光齐齐看向了场上的那位老人,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要我这半条命,是为了这个?”在近乎明示的解答下,米诺斯王顿时明白了自己真正的用途,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能一次性把两位主神拉下场,这笔买卖值了!”
“不止!”
看到老人那决绝的态度,洛恩情不自禁地张口补充,道出自己所知的秘辛。
“近年来,听说那位神王陛下一直试图定位亚特兰蒂斯的所在,毕竟那些可都是大洪水中幸存下来的旧人类,有他们在,神王陛下怎么可能睡得安稳?所以,我怀疑,这场对局不仅仅是要削弱克里特岛,更是为了给那位神王陛下一个对亚特兰蒂斯光明正大下手的理由!”
随即,洛恩顿了顿,眸中闪烁着一抹冷冽的色彩。
“也就是说,波塞冬和他麾下的亚特兰蒂斯大军表现得越出色,越强势,他们距离覆灭也就越近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神话中,亚特兰蒂斯的毁灭,就是因为神王宙斯认为亚特兰蒂斯人太过于狂妄,不敬奉神灵,甚至想要统治世界,于是便发起一场地震,击沉了整个亚特兰蒂斯大陆。
更好巧不巧的是,亚特兰蒂斯的沉没和米诺斯文明的衰弱,时间极为接近。
钓鱼执法,谁不会呢?
此时,听到了洛恩的担保,忍受大半辈子屈辱,一心想让波塞冬在他手上跌个大跟头的米诺斯王,不由眉开眼笑,心情无比畅快。
“好好好!用我一个去换他们三方,更赚了!”
但听到破开眼下困局,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雅典娜有些不忍。
“可这是米诺斯人的根……”
米诺斯王摆了摆手,似乎在勘破生死之后,显得更为洒脱。
“女神殿下,我们来自尘土,也终将归于尘土,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哪里都可以成为了我们的根,人啊,没您想的那么脆弱,有水、有食物、有块落脚的地,我们就能活。
城市没了可以再建,圣火熄灭可以重燃,只要人还在,经历了几代的发展,我们未必不能重现克里特的辉煌。
而到那时,新的土地上,依旧会为您铸造神像,燃起信仰的火光!”
望着那风烛残年的佝偻身躯,作出这番虔诚而真挚的承诺,身为米诺斯人大母神的雅典娜不禁为之动容。
而随即,米诺斯王转头看向了一旁由自己亲自挑选的接班人,目光转而严肃。
“我会无条件配合你,但我也有两个要求。”
“您说。”洛恩竖起耳朵,恭敬聆听。
“第一,我的子民无罪,不该因为我的报复心,一起腐烂在海底,而新的火种也需要他们播撒下去……”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在此之前,我会尽可能地把克里特岛的有生力量,分批次转移出去。”
听到洛恩信誓旦旦的回答,米诺斯王脸上的神情更加欣慰。
“第二,克里特的辉煌由我一手铸就,就算毁也要毁在我的手里!波塞冬想要征服克里特岛,想要征服米诺斯人,绝无可能!我要他就算登上这片土地,也什么都得不到,除了……我的尸体!”
“这是自然!没人能从你手里夺走克里特岛的辉煌,诸神也不可以!”
洛恩再次毫不犹豫的答应,这些都是自己已经考虑过的问题。
很不巧,他和米诺斯王一样,对那位海王深恶痛绝。
既然都被逼到了壮士断腕的份上,他怎么可能让身为始作俑者的波塞冬,讨得半分便宜?
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雅典娜,听到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们未免也太自信了些?真以为私下的小手段,能逃得过诸神的感知?如果只是你们自毁,他们一定会发现设局的端倪……”
“的确,神性与神性之间存在差异,不是海洋神系亲自动的手,很容易引起怀疑。”
洛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摊开掌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可倘若,加上这个呢?”
刹那,他的手上浮现出一团蔚蓝的光亮,照耀整个王宫大殿,温柔如水,深邃似海。
海洋神性!
而且是无比纯正,又十分接近波塞冬的海洋神性!
一瞬间,场上的雅典娜和米诺斯王面面相觑,难掩满眼的震惊,连带着看向了洛恩的目光,都透着丝丝诡异。
难道,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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