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金生水一激灵,他心优安小慧出事,立即披上了衣服,冲上二楼。
尽管房间内很昏暗,但是他的视线视线依然很好。房间内没有任何身影。
他略一迟疑,这才转到了屏风后面。
安小慧双手抓着被角,脸上挂着泪珠,将脸埋在了棉被间,肩头还微微的耸动。
金生水见她没什么事,一个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退到了屏风外面,咳嗽了一声,道:“小慧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安小慧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哭泣。
其实自打金生水问过那个问题之后,安小慧的心情就有明显的变化,似乎是被他提及了什么心事。
安小慧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金生水大为尴尬,想劝劝她又不知从何开口?
这一个大男人呆在一个女孩子的床前也有些不妥。再说二人只是同志关系,这一点觉悟金生水还是有的。
他伸手打开了等,又倒了一杯水,来到屏风外,迟疑了一会,才道:“小慧,不要哭了,喝杯水吧!”
良久,才传来安小慧沙哑的声音。
“谢谢你,我没事!”
金生水挠了挠头,故意道:“小慧,我先前胡说八道,惹你生气了是不是?要这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说罢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鞠了一躬,口中道:“对不起,安小慧同志!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安小慧淡淡一笑,道:“是我想起了以前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愣了一会,屏风后面响起了簌簌的穿衣服声。
安小慧披上了大衣,也不理会金生水,径自来到桌子前坐下了。
金生水将水杯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安小慧脸色苍白,双目有些空洞,只是盯着茶杯呆呆出神。
金生水不知道这大小姐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敢打扰,只得耐着性子陪她坐着。
二人相对而坐好一阵子。
安小慧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不叫安小慧,我原来的名字叫安子衿。安小慧是我来到延安后才改的名字。”
金生水摇头晃脑,道:“安子衿好名字,好名字。我看要比安小慧还要好听,可你为啥要名字呢?”
他也就是粗通文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含义。
安小慧笑了笑,道:“子衿二字源自诗经,这个名字是我母亲取得。”接着轻轻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以金生水肚子中的那点墨水自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也装作听懂的意思,道:“好诗,好诗,看来令堂大人不仅聪慧美丽,还是一个大大的才女。”
其实在那个时候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多数女子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这安小慧的母亲能取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自然是大大的才女了。
安小慧点了点头,道:“我娘生于书香世家,自幼喜好读书,是当地有名的才女。”
金生水故作聪明道:“那你爹肯定是当地有名的才子了,这才子才女才是一对的。”
话音刚落,却见安小慧脸色一变,他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想必又说错话了。
他立即站起身来,伸手在嘴边轻轻拍了一拍,道:“让你胡说八道!又惹得小慧生气了。”
安小慧知道他是为讨自己欢心,当下摇了摇头,道:“我出身武汉安家,安家是当地有名的世家。自清中朝开始家中就有大官的。我祖父还跟张之洞一起搞过洋务运动呢。”
她若有所思道:“我爹叫安汉清,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安家自从北洋时期就开始跟外国人打交道。到了我爹这一代,已经成为了国内有数的大资本家了。”
她接着苦笑了一声,道:“你一定感到很吃惊吧,我身为一个无产阶级革命者,却有一个大资本家的父亲。”
金生水却没有多少惊讶,通过安小慧的言谈举止,他隐约的感觉这女的出身不简单了。
安小慧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道:“安家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有极大的影响力。我的叔叔安汉江还是南京政府财政部的高级顾问。我上次之所以能顺利出狱,跟他也有一定的关系。”
金生水呆了一呆,暗自诧异。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安小慧有如此大的背景。
可是问题又来了,既然她有这么大的背景,又怎么参加了红党?
安小慧淡淡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我这辈子吃喝不愁,为什么要参加革命是不是?”
金生水不好意思点点头,又道:“你若是不便说,我就不问了?”
安小慧伸手抚了抚头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早就向组织上说明了。因为我恨我爹,是他薄情寡义害死了我娘。”说罢眼角已然湿润了。
其实这段往事安小慧也只能说道此处了,余下的就不足与外人道了。
安家人都很杰出,但安汉清却是一个例外,他就是一个**公子。
当年安汉清借助安家的势力强娶安小慧的母亲,二人的结合是十分勉强的,所以谈不上什么幸福。生下安小慧没多久,安汉清就对她失去兴趣了,整天流连于烟花柳巷之间,还将外面的女子带回家中。安小慧的母亲是郁郁而终的。
安小慧恨他,恨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这才离家出走,来到了延安,加入了革命的队伍。
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是金生水却能想得到。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大家有大家的难处,小家有小家的困难。
金生水安慰道:“小慧,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现在是安小慧,是我金生水的上司,是北平情报小组的负责人。是那什么英雄来着?”
说罢又挠了挠脑袋,似乎想不起那个词。
安小慧被他模样逗乐了,接口道:“是巾帼英雄!”
金生水一拍大腿,道:“对对对,就是巾帼英雄。”
安小慧笑了笑,道:“我就是一个革命战士,可当不起这个称号。”
金生水正色道:“在我心中,你就是巾帼英雄。别的不说,就说当年你站在广场中面对军警那番从容不迫的演讲,就不是一般大老爷们能做到的。”
安小慧低声道:“谢谢你!”
金生水见她恢复了,也高兴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安小慧。你瞧好吧,这次任务我一定会让咱们这个情报组大大露脸的。”
安小慧莞尔道:“那我就十分期待你这次任务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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