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顿午饭就在慕容珺璃不满的抱怨声中结束了,虽说是嚷嚷着不吃素菜,可一桌子菜倒也没剩下多少,大部分还都是慕容珺璃自己吃的。
喝完最后一口汤,慕容珺璃擦了擦嘴巴,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还行,勉强吃饱了。”她可不愿承认这顿饭她吃得都快撑死了。
不易察觉的微笑划过,云清站起身问,“过来这边休息一下?”
慕容珺璃点点头,眼光扫向进来之前云清坐着的地方,那上面的桌上放了一把琴,琴体乌黑油亮,琴额圆润,整体线条却简单流畅,收尾处的线条雕刻精细,使整个琴身少了许多单调,多了几许灵动。
“好精致的琴!”慕容珺璃忍不住赞叹。
“喜欢吗?送你的。”看到慕容珺璃的笑颜,云清脸上似乎也开心了许多。
“九霄遗音?”慕容珺璃仔细看去,琴身上还纂刻着“九霄遗音”几个小字,“为何要送琴给我?”慕容珺璃不解。
“‘九霄遗音’是先师留下来的,只是我习惯用箫……只有它,才能配得上璃儿的琴艺。”
“琴艺?”慕容珺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的琴艺,放到现代恐怕只是业余水平吧,是脑海中的那些曲子给她的琴声润了色罢了。
“这把琴小巧玲珑,携带方便,就留给璃儿防身吧。”云清笑笑。
“防身?”慕容珺璃拿着琴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端倪,琴音能够伤人她是略知一二的,可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内力控制它啊!
“我又不懂武功……”慕容珺璃忽然羡慕起那些拥有绝顶轻功,动不动就能飞来飞去的轻功高手了。
“‘九霄遗音’的神奇之处在于它与主人的心意相通,曲由心生,弹奏之人心中所想,即是琴音所至,即便是璃儿没有丝毫内力,只要你能驾驭得了它,它便会认下你这个主人,一生为你所用。”云清不厌其烦的对着慕容珺璃娓娓道来。
“有这么神奇?”慕容珺璃看着手中这把比寻常琴精致一点的“九霄遗音”,“我如何知道它认不认我?”
“璃儿只需用它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即可,如果不能,璃儿也一定切记不可勉强!一定要及时收手!”
云清说出了重点,“九霄遗音”是师傅留给他的不假,可是他从来就没能用它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过,师傅在世的时候说之所以琴不认主,是因为他心中的怨念太重,执念太重,杀戮也太重,只有心灵纯洁,无欲无求的人,才能驾驭得了它。
他一直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真正无欲无求的人,直到他见到了璃儿,确切的说,是第一次在翼城的仙客来见到化名为“穆璃”的璃儿,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穆璃”即是“慕容珺璃”,但是他却记住了那双眼睛,那双清澈、空灵的眼睛。
他曾经也是想过将这把琴留给璃儿的,只是那时候的璃儿却不谙琴艺,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手上的杀戮并不比他云清少,他就断了这个念头……
再后来,他找了很多人试这把琴,包括技艺最好的琴师,却始终无人可以谈完一整首曲子,有些想要强行用内力压制琴音的人甚至都损了心脉,因此,“九霄遗音”就一直被收在了“逍遥阁”。
昨晚他已命人取了回来,如果“九霄遗音”能够认主,那是最好不过了,他就算筹谋再周全,也难免有分神的时候,他是不可能再见到璃儿受到任何伤害的……
云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活泼悦耳的琴音,旋律轻快,节奏明朗,清澈泛音犹如幽间之寒流,继而音域跳跃,又如瀑布飞逝,汇成波涛翻滚的江海。
云清吃了一惊,满眼的不敢置信,“九霄遗音”果真认下璃儿了么?就连自制力如此的自己,都差点沉醉在这美妙的琴音里。
他看向对面桌上的慕容珺璃,她正十指轻挥,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哼着旋律弹奏,以往“任性”的“九霄遗音”在她指下就如同乖巧的婴孩……
一抹笑意在脸上绽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云清将身子放松后仰,轻轻的嵌进了宽大的椅子中,同慕容珺璃一样,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只是一首轻快的曲子,就能让人深陷其中,若是换成了肃杀之曲,那岂不是……
旋律已经变了不知多少次,云清双眼紧闭,犹如身处高山之巅,云雾缭绕,忽而音域一转,江水已经不再是汹涌澎湃,而是轻舟已过,只剩余波激石……
“小音啊小音,我的这首‘高山流水’可和你意?”慕容珺璃指下不停,嘴巴也不得闲,“古有伯牙和子期,今有小璃和小音,我给你取名为‘小音’,你可喜欢?”
一声轻笑自云清口中响起,小音?
一曲完毕,琴音嘎然停止,慕容珺璃对着云清甜甜一笑,“怎么样?这样算不算认主了?”
一抹宠溺的微笑划过唇边,云清轻笑,“当然!‘九霄遗音’今后就是璃儿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慕容珺璃将“九霄遗音”宝贝似的抱在怀中,这把琴果真不同寻常,她方才弹奏的时候,很明显的感觉到琴与自己心灵的互通,这把琴就像有思想有灵魂似的,她甚至,都可以以音律跟它对话。
“公子,追月求见。”青衣的身影在亭子外面响起。
“追月?”面上划过一丝疑虑,追月昨晚不是才来过吗?已经清楚详细的商讨了皇宫里的各项布局,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你忙吧,我走了!”慕容珺璃看了一眼云清凝重的表情,站起身来。
“让青衣送你吧!”云清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好容易能和璃儿单独相处,而且她并没有排斥自己,现在却……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晚上我再给你施针,走了!”慕容珺璃背对着云清摆了摆手,掀开帘子出去了。
亭子外头,青衣和追月正等在外面,看到慕容珺璃出来,二人很是恭敬的对着她行了一个礼,看到慕容珺璃怀里抱着的“九霄遗音”,青衣二人的脸上划过一丝震惊,看向慕容珺璃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敬重起来。
“璃姑娘可认得路?”青衣在身后问道。
“记得记得!走了!”迈着大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慕容珺璃沿着来时的长廊一步步走远了。
“进来吧。”云清的声音在亭子里面响起。
青衣和追月互看了一眼,掀起帘子一前一后进了亭子。
“公子恕罪!属下未曾奉召……”追月看了一眼云清,单膝跪在地上。
“起来吧,何事?”云清并未怪罪,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回公子,属下接到暗报,说太后已经提前回宫,照车驾速度来看,最迟后日即可入城。”
“呵!太后……今年的祭天大典,似乎要比往年热闹了!”云清嗤笑了一声,手中把玩着一个茶盅,冷冷的说道。
“公子,属下猜测,今年太后提前这么几日急着回宫,或许是因为公主,自从公主上次去了清水城,回宫之后就直接去了大禅寺。”追月说完,见云清不再说话,于是后退了一步静候指示。
“青衣,”思量许久之后,云清淡淡的开口。
“是!,公子。”青衣上前了一步,低头领命。
“璃儿喜欢热闹,想必在府中也待不住,你负责她府外的安全。”想到慕容珺璃听到可以出府逛逛的消息那欣喜的表情,他实在狠不下心为了安全而将她圈在府中。
这里不比清水城,一切都需要加倍小心。
太后么……
他当时还误以为璃儿是她派来他身边的,看来是他多虑了,可是他死都不会忘了缠绕在他身上近二十年的毒是拜谁所赐,这该死的毒,如同噩梦一般,这二十年来每月必至,每次的痛苦都更甚于之前,如万蚁蚀心,令他痛不欲生……
这么些年若不是有着仇恨的支撑,他怕是早已经一死了之了……
待自己视如己出的师父天机老人,为了自己的毒不惜铤而走险的慕容老将军,甚至想要以解蛊来挟自己娶巫雅的老族长,他们的死,所有的这些帐,他云清,终有一天,会替他们讨回来的!
“公子放心!魅影堂的兄弟们会在璃姑娘身边随时待命,势必会护璃姑娘周全!”青衣信誓旦旦的声音打断了云清的思绪。
瘦弱的肩膀坚强的挺立着,青衣双目灼灼,就算她死,也绝不会让人伤了夫人的一根毫毛。
云清满意的点点头,“不到紧要关头,暗卫能不出现,还是不出现的好……”沉吟一下,他话题一转,“追风的伤好个差不多了吧?”
“回公子,那小子的伤早好个七八成了!”追月在一旁沉着脸搭话,追风那小子,竟然敢仗着那点皮肉之伤偷懒!
“让他顶你的位置,你继续潜回皇宫,几日后的赏梅宴,别的不求,璃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属下明白!”追月抱拳应命。
“另外,我要你们注意调查一个人……”云清站起身,背着双手踱了几步。
“这个人,似乎似友非敌……苗疆之行他救过追风,还以飞刀传讯助我应付风陌寒,风陌寒派往苗疆的那批刺客,我怀疑也是他清理的……我猜测他或许也会来风筱城……告诉追风,你们都留意一下。”
云清皱着眉头,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为何要调查一个看起来对自己并无威胁的人,只是……
他想到了在翼城仙客来差点失手掐死璃儿的那个晚上,房间里出现的那个陌生的气息,还有璃儿为救自己胸口被毒箭贯穿的那晚,他分明看到一双带着心痛的眸子在他眼前闪过,甚至他还大胆想到了璃儿从石棺中的脱身,会不会也是那个人所为呢?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似乎是一直在暗中守护着璃儿的,甚至也帮过他云清的大忙,使他能够瞒天过海骗过风陌寒,只是……
眸子里忽然风云变幻,变得危险起来。
这个人,暗中帮助璃儿也就罢了,若是他对璃儿有什么非分之想……
哼!那就别怪他云清翻脸不认人!
一旁的追月和青衣感受到了云清身上忽然涌起的戾气,两人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眼,对于公子说的这个人,其实他们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只不过既然公子说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这个人就一定是存在的。
“公子放心!属下们一定留意!”追月最先说话,成功阻止了了云清身上越来越重的戾气。
云清回过神,长呼了一口气,收了身上的戾气,“下去吧,让风陌轩过来一趟!”
“回公子,轩王爷怕您真的将他绑去皇宫,已经提前离开了……”
青衣小心的开口,在看到云清不悦的表情之后又慌忙解释,“轩王爷说了,公子想要的消息他已经探听清楚了,青城那个夜夜流连烟花之地的并非藩月太子本人,而是他用来引人耳目的一个随从。”
云清皱眉,“他和轩辕辰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好对付,你们注意些,别主动去招惹他们。”
“知道了公子!”青衣和追月异口同声。
“公子歇着,属下告退!”见云清并没有再吩咐什么的打算,追月和青衣同时告退,退出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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