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瑟在周围士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神怨怒地盯着王丁,刚想要放出点什么狠话,却是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这才发现自己的胸骨已经碎裂掉了,肺叶卡在骨头的碎片上,每呼吸一下就刺得痛苦不已,惊得他连忙运转斗气治疗伤势……
见状王丁不由得摇了摇头,老实说刚才那一脚他已经相当放水了,丝毫没有使用魂火去攻击这家伙的灵魂,只是以纯粹的力量踢了过去,不仅如此,就连这一脚,他其实也只用了三分力,没想到对方却是连这都接不住,多少令他有些失望。
“伊贝卡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军营,而你所攻击的是帝国的将士!”此时为她带路的两个士兵见状,顿时严词警告道,他们只知道伊贝卡是一个召唤师,而这个灵骸是她的召唤生物,因此便常识性地误以为刚才王丁的攻击是出于她的授意,一时间也都有些冒火。
毕竟都是隶属于同一军团下的将士,无论麦瑟之前是否对错,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倾向于自己阵营这边的人。
而且,一个女人却对着军阵这玩意儿侃侃而谈,也着实让他们这些大男人心头不爽,尤其是在她说的东西甚至超出了他们理解范围的时候。
“那么,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恐怕此事就会变成边防将士攻击帝国子民了吧!”一个浑厚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伴随着步伐移动时的甲胄碰撞声,“在我奥姆斯基的眼皮子底下,竟也会出现如此笑柄吗?”
奥姆斯基今天只穿了一件随身轻甲,但却依然展露出那魁梧的将领身躯,一身的威气压得在场的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在回身看到来人是谁之后,这两名士兵连忙诚惶诚恐地对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奥姆斯基将军!”
奥姆斯基点点头,随即挥了挥手,“你们两个,继续送伊贝卡小姐去用餐,不过要注意一点,伊贝卡连同这位……嗯,灵骸先生,都是我的客人,不得再像刚才那样无礼!”
两名士兵怔了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应了一声,便继续带着两人向食堂的方向走去,但举止之间明显变得尊敬得多,再没有了之前的盛气逼人。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奥姆斯基才慢慢来到麦瑟的面前,看到将军一脸阴霾之色,麦瑟再蠢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给面前之人积蕴了多少怒气,但他也不打算为自己辩护,毕竟在场数千名将士看得清清楚楚,所谓的辩解,也只是在给自己抹黑而已。
他撑着严重的伤势,单膝跪地,沉声道:“奥姆斯基将军,我……”
奥姆斯基却是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似乎已经将其给完全无视,目光扫向前方的千军将士,如同雄狮咆哮一般的嗓音贯穿整个演武场: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军人!”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震耳欲聋,响彻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之上,令脚下的地面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保家卫国!为身后的人民献出生命!”将士们的声音越发嘹亮起来,用最大的嗓音,宣读着他们入伍时所发下的军誓。
或许这里的人每一个参军入伍的原因都不尽相同,但唯有这一点,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奥姆斯基点点头,然后才将目光锁定到跪在自己面前麦瑟身上,以相同的语气,相同的音调喝问道:“麦瑟,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军人……”麦瑟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听不到!”奥姆斯基不满地怒吼道。
“军人!将军!”麦瑟定了定神,不顾嘴角喷出的鲜血,以最大的音量回应道,“希尔帝国边防军第三中队长麦瑟!”
“你的职责是什么?”
“保家卫国!为……为身后的人民……献出生命……”麦瑟刚刚鼓起勇气,却又被这个问题给打击得声音越发低下。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话了,就在刚才,他被愤怒冲昏头脑,对伊贝卡拔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完完整整地被收入奥姆斯基的眼底,然后他抬手把麦瑟从地上拉起来,转头以命令的口吻对全军喝道:“从今以后,飞雁阵的右下翼填补到中空部分,前卫抽调三分之一作为护翼补填到右下翼,整体向时钟阵拟化,角度为一点钟!”
“可是将军!”麦瑟这一次是真正的急了,“这样做的话,就等同于放弃了飞雁阵的大部分优势啊!难道就因为那个小丫头的几句话,就要动摇全军的根基吗!黑龙堡是强,但也并非万能,她不过是一个召唤师罢了,在军阵方面的见解又能高明到何等地步?”
奥姆斯基带着悲哀的眼神注视了他几秒,拍了拍他的肩,缓声道:“麦瑟,决定一个木桶能盛多少水的,究竟是木桶最长的那块板,还是最短的那块?如此浅显的道理,一个小姑娘尚且能看出来,你却始终无法理解吗?”
麦瑟心中一震,抬起头来,“将军,我……”
奥姆斯基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向食堂的方向走过去,“记住,看一个人的外在职业就以为自己能够判定其能力的,永远都只能是庸人,或许在你眼中,本将号令全军,威风八面,是个十足的莽汉,但其实我也能做得一手好菜啊!哈哈哈哈……”
麦瑟看着远去的奥姆斯基的背影,默然地低下头,捂着受伤的腹部,慢慢走进大军阵中,“从今以后,谁爱做这指挥官,谁就做吧,我,麦瑟,在追上将军的步伐之前,今后愿只为一无名之卒。”
……
偌大的食堂之中空旷无比,大部分的士兵在这个时间都已经用餐完毕,或参加操练,或四处巡逻去了,因此现在还在食堂之中聚在一起用餐的这一桌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哦?伊贝卡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你过去从未接受过任何军事培训吗?”奥姆斯基此时已经卸下了装甲,换上一件无袖白色背心,一双肌肉虬结的手臂拿着面包狂啃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对其面前的伊贝卡好奇地问道。
“这个是不可能的,我是从天鹰省那边的一所很普通的高中学院毕业的,老师从未讲过战争方面的东西。”面前这个将军此时显得极为平易近人,如同一个邻家大叔一般,因此伊贝卡也是很放松地跟他聊了起来。
倒是王丁百无聊赖地在旁边坐着,干看着这两个人类一点点消灭着餐盘中的食物,想到自己目前这具骷髅身体,又是一阵不爽。
奥姆斯基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你的家族是否有建立过什么战功,有独特的养兵之道呢?”
伊贝卡苦笑着摆了摆手,“我父亲他……只是个裁缝而已,这辈子都没有出过晓风城的。”
奥姆斯基的脸上顿时露出极为疑惑的神情,猛地灌下一大口麦芽酒,“那么,难不成你是天生就有如此敏锐的军事洞察力吗?!”
“啊?敏……敏锐?”突然被一个将军如此称赞,伊贝卡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您刚才说的是什么?”
奥姆斯基放下手中的食物,正色道:“刚才你的那番见解,可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小姑娘能够具备的啊!”
伊贝卡顿时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道:“其实……我以前就很喜欢在休闲时间与朋友一起玩战棋游戏,至于刚才,我也只是按照我玩棋时的普通思路去考虑的而已,并没有想太多,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
奥姆斯基摇摇头,又是猛灌了一大口酒,“老实说吧,你之前所指出来的致命缺陷,即便是本将,之前也是疏忽了,要不是你的当头棒喝,至今仍然蒙在鼓中。而你却能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说出了颇为辛辣的破解之法,如此老道的作战经验,实在是可怕,如果你是莱顿那边的人,我早就提剑把你砍了!”
伊贝卡一边不好意思地干笑着,一边摆手道:“请不要太过认真,我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你这是什么话?天剑省的战圣艾露莎,贝鲁亚丹迪公国的女武神,在瑞恩七世统治期间纵横天地三百年无一敌手的女剑豪依格丝,当今帝都圣魔法团的统领格瑞斯阁下……这些人在史书之上无一不是威名赫赫的女中豪杰,即便是本将也只能仰望而已!”奥姆斯基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如同在他面前聆听的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是千军万马一般!
“只要伊贝卡小姐现在点个头,我立刻就可以急信通报帝都,禀奏皇帝陛下,想来以你在黑龙堡进修的身份,毕业之后,是足以在这黑色要塞坐上军事总参谋的位置的!到时,保家卫国的无上荣誉将伴随于你……”
“那……那个!”伊贝卡连忙打断他的话,她现在才看出对方的拉拢之意,顿时赶紧婉拒道:“其实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志向,我不喜欢战争,也不愿见到流血,至于建立军功夺取战勋之类的更是从未想过,所以还请奥姆斯基将军不要对我寄予厚望了。”
奥姆斯基似乎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神色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突然微笑起来,问道:“这样吧,我也不强迫于人,只是想请问一下伊贝卡小姐,你是否知道,自己的祖国,如今正陷入到何等危险的境地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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