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温软的,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如同在沙漠中行走时遇到的一汪碧泉。孟佑然有些怔然地看着穆泽一张一合的唇瓣,脑海里有一瞬间空白,
穆泽看着男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微微皱眉,“你怎么了?”难道缺氧时间太长变傻了?
&没什么。”孟佑然看着少年皱眉的模样,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胸口也随之紧紧抽紧,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孟佑然看着穆泽的眼睛都在发亮,却又有些羞愧。
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面对绝境时,却是穆泽带着他逃出生天,无论是超绝的枪法,还是镇定机智的举动,都让孟佑然自惭行愧。尤其是自己在海底时,还需要少年给自己渡气才能活下来,回想起穆泽除掉方熙辰时自己的表现,孟佑然感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
&不起。”内心的羞愧与惶恐让男人不自觉地开口,“我只是,有些被惊住了,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从今以后,这条命就是属于你的。”
孟佑然眼圈微红,目光却万分诚恳,明明是个大男人,此刻却如同一只怕被嫌弃的大狗一般,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眼中满是崇拜与敬佩。
穆泽的反应却有些漠然,淡淡地看了男人一眼,开口道,“还有力气吗?我们往岸边游吧,救援应该也到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还没有找到他们两人的行踪,这孟家也枉称是什么世家了。
孟佑然嘴唇一抖,眼中的亮光渐渐暗淡下来,闻言,却依旧是强撑着勉力一笑。穆泽不愿再相信他是应该的,只要以后他能够做到自己所承诺的,穆泽以后还是会原谅他的。这般自我安慰着,孟佑然拖动着酸软的四肢开始划水。
穆泽双腿在水中略略一蹬,动作猛地顿住,一阵连续的疼痛蔓延全身,果然是超负荷了吗?尤其是刚刚踹门的右腿,似乎已经肿胀起来,刚才因为急着往水面上冲,所以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放松下来,所有的负面感觉都一起袭来。
冬日的海水冰冷刺骨,即便运转灵力,穆泽单薄的身体也在轻轻发抖,这下玩大了,穆泽不禁皱起眉头。孟佑然游动几下,回头一看,发现穆泽刚才好略带红润的双唇,竟是已经开始发青,心中一惊,孟佑然连忙将少年搂住,
&泽?阿泽?没事吧?”他也感觉到有些精疲力尽,身体冻得几乎已经没有知觉,只是在勉力坚持。如今看到穆泽苍白的小脸,孟佑然满心的惶恐,竟是比刚才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要慌张。
不能让他出事,一定要保护他。
坚定的信念让孟佑然的四肢仿佛又有了一丝力气,拖着穆泽,男人咬着牙,奋力向岸边游去。
穆泽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眸色一闪,原本想要捏起的灵决也悄然散去,丹田上的小玉莲沮丧地耸拉着花瓣,搂着几乎只剩下一小滴的水元素,本就不多的金元素全部耗尽,而得到的一小缕土元素根本无法弥补他的损失。
敏锐的目力可以看到岸边来来去去的人群,耳朵也听到飞机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既然已经确定能够得救,便不要再浪费灵力了。放松身体,穆泽靠在孟佑然身上,安静地闭上双眼,努力忽视身体的疼痛。
孟佑然却被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吓了一跳,侧头一看,少年的发丝被海水浸湿,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俊秀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水珠,双唇微青,刚才那个面对死亡都如此淡漠的少年,现在竟是如此脆弱。
男人颤抖着紧紧搂住少年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怀抱温暖他,却发现自己也是浑身冰冷,孟佑然死死地抱住穆泽,感受着少年脖颈处脉搏的跳动,看着远处似乎怎样努力也够不到的岸边,男人眼中染上一层水汽。
两人像浮萍一般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浮,踩水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只是机械地运动着,孟佑然贴着少年冰冷的脸颊,心脏似乎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攥住。
若不是他的拖累,这个强大的少年何必会落得如此境地。悔恨与自责将男人紧紧包围,眼角落下的泪珠滴在少年的脸颊上,缓缓滑落,孟佑然深吸一口气,虚弱的声音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阿泽,别怕,我带你离开。绝对不会有事的。”
自虐般地划动着,海水如同片片利刃一般切割着他的身体,孟佑然的黑眸中一片空寂,除了怀中的少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这些疼痛又算什么呢,只要能让穆泽活下来,哪怕让他现在就这般死去也是甘愿的,只有怀中的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飞机带着轰鸣声从头顶掠过,旋即在两人的上空盘旋,孟佑然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略带空茫的黑眸中只有岸边的那一条水平线。
飞机上的驾驶员将两人所处的方位迅速报给搜救队,皮艇飞快地向这边驶来,孟佑然紧盯着岸边,眨都不眨一下的黑眸略微闪烁,向旁边转动,怔怔地看着皮艇接近。
意识到救援赶到的刹那,男人空寂的黑眸中瞬间燃起一小撮火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托起,双唇不断地颤抖着,明明似乎是撕心裂肺的求救,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最后的虚弱悲鸣,“救他,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当看到船上的人讲少年接过去的那一瞬间,孟佑然的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黑眸中的那一丝生气缓缓消逝,穆泽睁开双眼,正看到男人脸上解脱的笑意,在被冻僵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穆泽心中一凛,立刻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一丝灵力悄然渡过去,孟佑然看着少年澄澈眼眸中的担忧,生命的火光又重新出现在黑眸中,救援人员将男人拖上船,用毛毯将两人紧紧地裹起来,嘴里被灌进几口烈酒,穆泽打了个哆嗦,疲惫地闭目休息,蜷起身体窝成一团。
孟佑然在一旁目光紧跟着少年,无论身边人在做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僵硬地爬过去,让少年靠在他的身上,心脏似乎也随着怀中人微小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就好像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少年,随他生而生,随他死而死。
当穆泽再次朦胧地睁开双眼,宣敏山慈祥中带着一丝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小泽,能听到我说话吗?”
穆泽缓缓点头,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便牵动了全身带起阵阵疼痛。
看着少年安静的面容,全然看不出他所经历的痛苦,宣敏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你的身体需要马上做手术,我等会儿会给你注射麻药,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没事了。”
穆泽可以听到身下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宣敏山跟在他身旁快速地跑动着,可以看到旁边扬起的白袍。所以现在是在医院吗?天花板上的灯光一个个从他眼前掠过,有些刺目,穆泽微微皱眉,“不用手术。”
他的内脏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因为有灵力的保护并没有十分严重,养几天就好了,他可不想让人把自己的肚子开个口子,拿着镊子什么的在里面动来动去。
宣敏山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别怕,由我亲自主刀,信任我。”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穆泽心中无力地翻翻白眼,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
算了,就算他从病床上跳下来,还是会被人押到手术台上,穆泽知道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异于常人之处,最好还是听从安排。他没有力气跟宣敏山他们争辩,轻叹一声,“那就不打麻药吧。”至少让他保持清醒,知道这些人在他身上都做了什么。
这样想来,他的确是有内出血的症状,看看西医是如何处理的也算是一种学习了,正好他还蛮好奇做手术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一遍也蛮有趣的。
宣敏山闻言,神情一愣,旁边一人却已经抢先开口,“胡闹!”吕杰铁青着脸,他本就是一副严肃正气的长相,发起怒来格外有威势,“不打麻药,若是手术的时候乱动,后果岂不是很严重。而且松子在飞机上马上就到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能向他交代。”
看着少年苍白狼狈的小脸,澄澈的眸子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想着少年刚刚逃出生天,吕杰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脸颊,轻声开口,“听话,一会儿就好了。”
孙亚凡几人也连声劝说,穆泽这才发现跟在自己病床旁跑着的男人还真不少,但他还是摇摇头,“不许打麻药,放心,这点痛苦我还是忍得住,不会乱动。”
孙亚凡在一旁眼圈通红,握着少年的手哽咽地开口,“可是,不打麻药那该多疼,不要任性好不好?”
这可真不行,接受手术已经是他的界限,让他跟块死猪肉一般躺在上面任人鱼肉,穆泽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反握住男人的手,伸手擦去孙亚凡眼角的水汽,“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看向一旁的宣敏山,穆泽继续开口道:“而且我对麻药的抗药性很强,若想将我麻醉恐怕会需要很大剂量的麻药,但这样的话也会对神经造成损伤,对吧?院长?”他这段时间的大学可是没白上的,虽然是中医,但也不至于对西医一概不知。
宣敏山微微抿唇,轻叹一声,几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手术室门前,宣敏山认真地看着少年的双眼,“真的能忍住?你知道这种手术不能出一点差错。”顿了顿,他不禁开口劝道:“不然还是先注射少量药剂……”
&必了,”穆泽拒绝道:“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注射。”
看着少年眼中的平静与安宁,即便是稍显狼狈也无损眼底深处的坚韧,宣敏山不知为何对少年产生了莫大的信任感,与穆泽之前的经历相比,手术的痛苦或许真的算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好,既然你坚持。”抬起头,宣敏山伸手阻止了其他人想要继续跟进来的动作,“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吕杰,一会儿松子来了,你好好安抚他,若是他发狂,秦宣那里会有药剂。”
众人看着穆泽被推进手术室,过了一会儿,外面代表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孙亚凡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提起,双手握拳,死死地扣紧手心中直至鲜血流出。目光不断地瞄向上面的手术灯,只觉得分分钟钟都是煎熬。
手术室中,穆泽安静地看着医生们的准备工作,轻声开口问道,“孟佑然怎么样?”虽然有他的一丝灵力做支持,但凡人的身体那么脆弱,不确认一下他也不安心。
已经带上口罩的宣敏山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臂,“不用担心,除了冻伤和低温,他伤的不太重,身上的肌肉韧带拉伤,因为过度脱力还很虚弱,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就好。”穆泽轻声叹道,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吧。”
宣敏山与身边的助手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开始动作。
手术室外
凌乱急切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吕杰一抬头,心中便是一惊,只见秦松脸色铁青,满是狂怒与焦急,漆黑的眸子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如同一只已经濒临失控的野兽。
吕杰刚刚接近,就被秦松一把揪起衣领,厉声责骂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小泽会被人抓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他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严不严重?”越说越激动,那双眸子几乎已经完全化为一片血色,后面的秦宣一把拉住秦松,“安分点!!阿泽还在里面手术,不要吵到他!”
马上就要进入发狂状态的秦松,呼吸一滞,缓缓松开吕杰的衣领,努力地喘息着,抬起头看着手术室外的红灯,紧咬双唇,一拳狠狠地砸到墙上。
秦宣其实也是已经心急如焚,指尖冰冷,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情况怎么样?阿泽进去多长时间了?”
吕杰听到秦松的质问,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自责,闻言,连忙打起精神回应道:“刚进去五分钟左右,宣院长说穆泽内脏破裂,有出血的症状,右腿用力过度并且受到反震,淤血凝结,还有因为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时间过长,肺部轻微发炎。穆泽身体的抵抗力很差,情况……并不能算乐观。”
吕杰这般开口,已经准备好秦松发狂的准备,没想到面前的秦宣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竟是不堪重负地向一旁倒去,撑着墙壁,半响无法开口。
吕杰便更不敢将穆泽拒绝麻药的事说出来,只能保持沉默,平日里最跳脱的赵霖跟在戎起身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许天锦担忧地看着手术室,而孙亚凡坐在长椅上,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的红灯。
一时间,走廊中除去秦松沉重的呼吸声,竟是如此寂静,气氛仿佛瞬间凝滞,周强在此时走了进来,看着众人的情况,心中一沉,抿起薄唇,他走到孙亚凡身旁,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坐在他的旁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赵霖脚都站麻了,却不敢多动一下,手术室门外的红灯突然间熄灭,孙亚凡猛地站起身,却因为酸麻的双腿重重地跌了回去,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宣敏山一脸疲倦地走出来,口罩还挂在右耳上没来得及摘下。
秦松嘴唇微动,瞳孔不断地收缩着,眼底满是恐惧与忐忑,一旁的秦宣深吸一口气,勉力保持镇定地艰涩开口,“怎么样?”
宣敏山佩服地感叹一声,“手术很成功,虽然没有打麻药,但是阿泽真的是一动都没有动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勇敢坚强的孩子,你们好好照顾他,这孩子本来身体情况就很差,如今更是需要好好将养,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
秦松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有些茫然地看着宣敏山,艰难地开口道:“没打麻药……是什么意思?”他感到自己的心都在微微颤抖,没等宣敏山回答,病床被小心地推了出来,少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乍一看去,在雪白的病床上,少年几乎要成为透明的一般,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秦松屏住呼吸接近穆泽的脸庞,小心翼翼地轻抚他冰冷的脸庞,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男人通红的眼圈,穆泽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秦松身体一颤,一滴泪珠控制不住地溢出眼角,“疼不疼?”男人哽咽地开口,怜惜地摩挲着少年的脸颊,动作如此的轻柔,就如同穆泽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一般。
秦宣握着少年的右手,轻轻地揉搓几下,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么冷?怎么能怎么冷。”
宣敏山安抚地拍了拍秦宣的肩膀,“没事了,还是先把阿泽送入病房,留一两个人陪着就行了,让他好好休息。”
&对,快把阿泽推到病房里。”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护着穆泽向病房走去。他们已经开了最好最舒服的房间,小心地陪在病床两旁,两个男人陪在少年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孙亚凡上前跑了几步,却觉得自己仿佛被那三个人隔离在外,无法接近,慢慢地停了下来。
穆泽在见到秦宣两人的时候,心底一直紧绷的一根弦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真的是太累了,多大的事都等他醒来再说吧。
凝视着少年疲倦的睡颜,秦松握着他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什么都无法思考,一想到自己竟然差点失去穆泽,秦松就觉得心中一阵阵的疼痛与后怕。
秦宣抚了抚少年的发丝,窒息的胸口这才略略放松下来,看着秦松痴痴的面容,秦宣嘴里有些苦涩,给穆泽掖了下被角,秦宣转身离开,将门在身后关严。
看着门外的吕杰等人,秦宣眼中闪过一丝冷色,“现在,告诉我都发什么什么事!阿泽是怎么跟孟家人搅在一块,又是怎么被人绑架的!”
&方家。”吕杰沉声开口道,“孟佑然昏迷之前说了方熙辰的名字。”
方家!秦宣只觉得脑海中怒火熊熊,眸色幽深晦暗,”方熙辰!他在警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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