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的场院叫卜家场,大概都是姓卜的缘故,或是先前我们是同一个祖宗,是同宗族的。九房里和我们卜家场隔开一个场落,布局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四面都有房,中间是一块用方砖铺成的晒场。我想,这之所以叫九房里,可能他们场院里有一个地主,讨了九房媳妇;或是他们这个场院有九户人家。
这九房里的人物是颇不同凡响的,其中有一户是地主,想必他曾经是有良田的;美眷嘛,也有一个,可我懂事时他正是批斗的对象,他的老婆的名字前就被冠以一个“臭”字,或者人家干脆叫她“地主婆”。这个地主的名字很有内涵,叫颂尧,可我们那时哪懂得什么文化,更不知道尧舜,我们就丑化他的名字,根据我们土话的发音把他叫做“虫扭”。现在想来,真是很大的不敬!可惜,他早已作古,现在想说声对不起,已不知向谁去说了。
还有一个人物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极深,深得难以磨灭。那就是九房里的小脚娘娘。这小脚娘娘自然是裹着小脚,我每次看到她,她都是颤颤巍巍地走着,我老是担心她会跌倒,还好,她没有在我的视野里跌倒过。当时也不懂什么“青莲两瓣开,玉荀双尖跷”,只知道我们的鞋,前面是圆圆的,而她的鞋,像个三角形,头上是尖尖的,而且,这三角形的边极短。我就对她的脚好奇起来,不知道她怎么一弄,就变得那么小,穿进那么奇怪的鞋子里去?
我奶奶自称是大脚婆。奶奶说:“大户人家的小姐要裹小脚的,不然会嫁不出去。”那我又觉得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不裹啊?你不照样也嫁得出去吗?”奶奶说:“我们大脚没办法啊,要干活啊。不过大脚是被人看不起的,叫大脚婆。你看那些裹小脚的,人家会叫她们小脚娘娘。”于是,我想,九房里的那个小脚娘娘原来先前是个小姐,怪不得她要裹小脚。
然而我们书上说,裹小脚是封建社会的男权意识作怪,是残害妇女的行为。然后,我又犯迷糊啦,在我的概念中,凡是封建的,必是年代久远的,都是属于“gggg”的,所以,我又觉得九房里的小脚娘娘是个不真切的存在,总觉得她是从某个朝代穿越过来的。但又不知道她是怎么穿越来的,试想,那么小的脚,得穿越多少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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