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正在暗下决心,外面大门口却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及吵杂声,“再不开门,我们可就要放火了……”
亚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也手足无措。史密斯等二人匆匆忙忙从房间跑了出来,叽叽咋咋一番对话,由于情况突然,两人的语速明显加快,亚当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全部教众都从屋里里面走了出来,男的、女的,中国人、外国人,黄皮肤、白皮肤,纵横交错掺杂在一起,约有四十余人,个个神情慌张。天上的两个月亮映着外面的火光,照得整个庭院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大家拥簇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到史密斯身上。
面对这种情况,史密斯也是毫无经验,紧缩的脸部肌肉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紧张,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找来旁边一个外国人低声叽咕了几句,那个外国人便转身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他竟把充满杀气的目光转移到亚当身上,“是不是你带来的人?”这个大胡子老外居然能讲中文。
亚当也在暗忖,莫非是自己的侍卫?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多人啊!“不管怎么样,躲着总不是办法,我们应该打开门看看情况,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亚当说道。
“那不行,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史密斯态度很坚决。
“如果就这么等着的话,他们真一把火把这里烧光怎么办?”亚当据理反驳。
“他们不敢,我们是外国人,受到领事馆的保护,我已经派人去告诉官府,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惩治这些乱民。”
“公子,公子……你还在里面吗?快出来!”亚当听到了门外侍卫的叫喊声。
此地不宜久留,官兵来后,万一身份暴露,局势将愈加难以收拾,亚当心中暗想,“外面有人找我,说不定我出去,还可以缓解这里的情势。再说,我还有紧急的事情要做。我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我不是个坏人。”亚当态度非常诚恳,可史密斯依然摇头,他便面向蓝眼睛女子,“我说得是真的,我还有急事需要处理。”
她看上去也有些为难,“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你尚未痊愈,出去会很危险的。”
“没事的,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亲爱的的史密斯,他看上去非常着急,不如让他先走吧。”
“外面那么多人,一旦开门,他们会一拥而入,到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不是还有后门吗?”
“那可是我们的秘密通道,从来没有给这些黄皮肤的人用过。”
接着是两人激烈的争执,最后以史密斯以失败而告终。蓝眼睛女子拉着亚当的手,来到教堂正中间的那个房间,绕到被钉在十字架的耶稣主后面,按动了左侧装饰上的一个按钮,面前的墙壁立刻裂出一道缝来,约七十公分,正好容纳一个人过去,接着便是楼梯,这是一条应急地下通道。
“Along-this-line,you-can-go-out(沿着这个通道一直走,你就出去了)。”女子叮嘱道。
“What-is-your-name?I-will-requite-you(你叫什么名字,我会报答你的)!”
“爱丽丝。”女子淡淡地说道。
“我叫亚当。”说完,亚当便沿着楼梯走了下去,仍不时回头望望这个蓝眼睛女子,她确实充满了让人难以割舍的魅力。
从地道里出来,眼前是一个胡同,已经距离教堂约有一里多地。亚当只能再次摸索着朝教堂走去,路上听到噼里啪啦的马蹄声,预示着官兵很快就会到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教堂门口,村民足有好几百人,拿着火把,掂着铁锹、锄头等农具,个个怒气冲冲,已经开始砸打着大门,门闩渐渐松动,大门眼看就要打开,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情况紧急,亚当顾不得劝说,悄悄叫住两名侍卫,几个人策马而去,接着后面传来更加猛烈的吵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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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江总督府内,刘坤一将一摞厚厚的材料摔到吴友仁面前,眼瞪得像牛蛋一样,生气地说道,“这都是你管的地方,教堂被烧,洋人被打,枪械被盗,这些都是天大的事啊!看看吧,这都是总理衙门发给我的电报,还有弹劾我的奏折,另外加上外国报纸的报导,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材料散落在吴友仁脚底,一个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弹劾刘坤一处置外事不力折》、《请免两江总督消匿外衅折》、《上谕饬两江总督严行拿办肇事匪徒》、《贫国劣民恶行惊诧全球》、《大英帝国舰船将开赴南京保护侨民》……吴友仁哪见过总督大人发过这么大的火,一张张捡起来,手都在颤抖,跪倒在地,头像捣蒜一般,“微臣无能,微臣该死,还请总督大人治罪。”
“治你的罪?杀了你又能怎么样?看看你自己,又干了些什么?”
又是一堆纸片,吴友仁大致扫了一眼,全都是向总督大人举报自己的“黑材料”,说什么贪污受贿、侵占公款、强行纳妾……个个都有凭据佐证,“总督大人饶命。”吴友仁已经全身开始哆嗦,他明白像刘坤一这些军旅出身的封疆之吏,一向杀人不眨眼。
刘坤一站起身来,走到吴友仁跟前,“瞧你那熊样,能不能有点出息?”刘坤一叹了口气,“饶不饶你,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若是抓不到肇事匪徒,便提着人头来见。”
“谢总督大人不杀之恩,卑职这就去查。”吴友仁早已被吓破了胆,唯唯诺诺,说着便想要离去。
“回来。”刘坤一叫住了他,吴友仁只得又站住,战战兢兢听着领导训示,“你一会儿就去江宁基督会,面见传教士史密斯先生,赔礼道歉,尽可能的笼络他。此次在江宁的事端,他的说辞最为关键,若是他能轻描淡写,英国领事馆就不至于十分恼怒,如此便减轻了朝廷的压力,同时也就减轻了我们的压力。若是他的言语煽风点火,我们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自打朝廷电旨发来后,虽未深思熟虑,但已有初步的处理思路。
“大人分析得是,卑职这就去办。”
“另外,朝廷要派钦差大臣来江宁,查办此事,你们要做好迎接准备,务必周到体贴,确保安安全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卑职遵命,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嗯,你下去吧,以后做事情多动动脑子。对了,你送的那个玉面观音,太后老佛爷收到后,很是高兴,已命人置放在新修颐和园的乐寿堂内。”刘坤一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全是大人的功劳,也是微臣的福分。”吴友仁衣襟已经全部湿透,说话更是小心谨慎。
“行了,你下去吧!”刘坤一下了逐客令,吴友仁遂拜别总督大人,战战兢兢走出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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