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强看来,中纪委虽然介入,但未直接派出调出组立案侦察,那么亚南永盛一案的主动权,就握在南风手里
而南风,却又被马兴东掌控
所以,对于亚南永盛一案的走向变化,马兴东的态度,至关重要
这一点,王强明白,纪委记王天林明白从接手这桩案子起,王天林便意识到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南风省排名第四、年纪还不到三十的市委记,岳父是省长,杨雪后面还有着乎想像的背景而另一方面,却是中纪委的插手,中纪委虽然没有直接派出调查组,但是既然插手,便不可能不明不白的收场
一切看似平静,但是谁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到底是不是无底的深渊,暗流汹涌?
所以,王天林从接手案件之初,便抱定了只查不处理的态度此刻接到王强的电话,王天林立刻直接问了一句:“老弟,依你看,兴东记是什么态度?”
王强与王天林同出一宗,平日里私交极好,王强也是借助王天林,方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所以,王天林毫不避讳王强,两人的对话,也一向直接
王强回想着马兴东那轻松自若的表情,向王天林道:“兴东记好像对杨雪的回来有些意外,但是没有明确的表态不过我想,如果亚南永盛一案,杨雪牵涉不是太深的话,兴东记不会不考虑谢省长?依我看,老兄还是坚持只查不处、静观其变的八字方针”
王天林沉默,他比王强想的彻底,亚南永盛一案,马兴东或许也无法左右案件的走向,不过,马兴东的位置,却注定他可以比王天林看的高,远,知道的多,马兴东不表态,那是还没有到表态的时候
如果,这件案子不是涉及中纪委,那么,别说杨雪牵涉不深,就是牵涉极深,也绝没有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何况,王天林能感觉到,马兴东一直和谢明阳和平共处,对杨雪,马兴东也颇为欣赏
当然,这是不是只是表面现象?是不是马兴东的权宜之计?杨雪的这次涉案,会不会被马兴东利用痛下杀手?这种种的可能,王天林还需要在脑海里过一遍,而在形势未明之前,王天林也只能静待其变
做决定的同时,王天林拿起了电话,下达了四个字的指示:“采取行动!”
虽然只是离开春阳几天,但杨雪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春阳市委里,那些面谦恭、谄媚微笑的机关干部,脸上分明带着讶异、慌乱,那意思,似乎是奇怪,怎么又出来了?
杨雪刚进办公室,江海英、柳若枫、黄文亭、白盈盈、黄群和陈敬元便尾随而至,春阳十一名常委,倒是到场了七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窗前的杨雪身上,杨雪却一言不发,而是凝望着楼下,王开复正坐车离开
这是个选择的时刻,但有些人,却以为春阳的天平失衡,或选择了观望,或选择了放弃
放弃,也就意味着背叛
当然,选择了他的人,也未必忠诚
杨雪回头,眼神一一扫过几人,看到那一副副凝重的脸庞,杨雪微笑,“干嘛都无精打采的?莫非大家也以为我被双规,回不来了?”
杨雪随意的一句玩笑,令众人哑然失笑,办公室里顿时轻松了下来,喝茶的喝茶,吸烟的吸烟,黄群笑道:“杨记,下一步怎么办?”
“配合省纪委的工作,将亚南永盛一事彻底查清楚,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暂时离开,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我会回来的,春阳还是大家的春阳”
我会回来的,春阳还是大家的春阳
众人听懂了杨雪话里的意思,不管过程如何,但杨雪会没事春阳,依然是他的天下
是什么,让杨雪有如此的信心?
在座之人,脑海里不约而同的出现一个问号
亚南永盛事件虽然被省里极力控制,但在座之人与省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可以通过这样那样的渠道获得自已想知道的信息,亚南永盛一案到了什么程度,杨雪牵涉到什么地步,他们一清二楚
陈敬元同样如此
陈敬元在春阳十八年,陈敬元从一个初出大学的青涩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副厅,与旁人不同,陈敬元的每一步,都是通过自己努力,抓住一次次机会,方才青云直上,所以,陈敬元得益于李明国,却又与李明国若即若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这是陈敬元的聪明之处,他早就看出,李明国的专横与我行我素,不可以长久的被高层无视,所以,在杨雪这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星进入春阳之后,陈敬元立刻选择了靠上去
事实证明,陈敬元的选择完全正确,李明国倒台,杨雪轻易的控制了春阳的局势,而陈凌风离去,李宇成继任,南风形势的悄然变化,以及这之后杨雪在南风独特的地位,包括谢明阳的到来,都令陈敬元庆幸自己的选择
年过四十,陈敬元的政治生命还有很长,陈敬元当然不希望就在副厅的位置上停滞下来,而杨雪无疑能给陈敬元提供足够的助力
但是,亚南永盛事件,却是陈敬元始料不及,而亚南永盛给杨雪造成的影响,是陈敬元无法看透的
杨雪会不会就此牵连,而从此沉沦?会不会有的势力取而代之?
而自己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又该何去何从?
这对陈敬元而言,又是一个的选择
无奈,而且极难的选择
此刻,陈敬元注视着杨雪,将杨雪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色都尽收眼底,然后分析,得出有用的信息平心而论,陈敬元并不以为杨雪可以全身而退但是,杨雪敢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证明杨雪并不惧怕这种调查
所以,陈敬元在听到杨雪回来的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了杨雪的办公室,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
砰砰
两声短而小的敲门声传来,办公室里的说笑声嘎然而止,所有人的眼睛,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杨雪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阴沉的天空,令外面仿佛漆黑的夜,空气闷的令人窒息,这个时候,谁会来敲杨雪的办公室门?
“谁?进来”
众人的猜疑中,杨雪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门开,两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滞,寂静如廖,落针可闻
来的两人众人都不陌生,或许也是所有官员最不想见之人,省纪委常委、秘长常欣平、南风省监察厅副厅长赵富春
而这个特殊的时刻,两人到杨雪办公室的目的,不言自明
杨雪微笑着向众人挥手,“都散了,海英,文亭,我不在春阳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个辛苦一些,负责市委的工作”
众人默然点头,缓缓的散去,柳若枫与白盈盈走至门前,还不忘关切的回头一瞥,与杨雪眼神相对,杨雪微微点头,报以安慰的微笑,两人方才离去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剩下了杨雪三人,杨雪与两人握手,“常秘长,赵厅长,咱们现在就走?”
常欣平与赵富春对视一眼,欣然笑道:“我们大老远来,老弟不会吝惜一杯茶?”
都是官员,自然不会存在谁难为谁之说,兼之还未证明杨雪有罪,常赵两人当然是礼遇有加,给杨雪留下一些时间与空间,也是表明两人的态度
这并不是双规,而是例行的问话
杨雪给两人上茶,悠闲的聊天,一杯茶尽,常欣平把刚点燃的烟按熄,向杨雪道:“杨记,走,天林记还等着我们呢”
杨雪点点头,与两人一道下楼,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春阳市委里却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但是,杨雪却知道,这座大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他,或心存惋惜,或幸灾乐祸
当年,或许还有人想着如何落井下石,取而代之
一辆红旗停在楼下,杨雪上车的一刻,忽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黑夜悄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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