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都经不起认真二字,余铁林的案子,在杨雪亲自过问后,春阳区委迅速成立了调查组,以春阳区副区长张心声为组长,进驻宁河村调查,春阳市和春阳区公安局全力配合,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有了初步的结果。
只是,看到结果的一刹那,杨雪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按照春阳区的调查,五月六日纺织厂案发当晚,有六名拆迁队队员进入纺织厂,与余铁林交涉拆迁事宜,双方发生纠纷,并有一队员与余铁林发生言语和肢体上的激烈冲撞,双方谩骂、殴打。事后,该队员在离开纺织厂时,恶作剧般的将一个燃烧的香烟头扔进了纺织厂的车间,也就是这个香烟头,造成了纺织厂大火,夺去了余铁林一家几口的姓名。
但是,该队员系拆迁队的临时工,案发后自知铸成大错,已经辞去工作,不知去向,唯一的线索是此人叫陈三狗,经查后也系假名,陈三狗的原籍并无此人信息。
春阳市警方只能通过陈三狗的队友回忆,绘制出陈三狗的相貌,利用电视、网络等方式,对陈三狗进行通缉。
看完案情汇报,杨雪走至窗前,久久不语。一起大火,令余铁林损失近百万,还有三位亲人的性命,作案者却是一个临时工,而且是因为恶作剧引起。
杨雪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否就是案件的真相。但是,这场夺去余铁林家产和亲人性命的大火,历经三个多月,余铁林上下奔波、受尽磨难都无法查出真相的大火,在他的过问下,在有关单位的努力下,只用了两天便查明了所谓的真相,这说明了什么?
是有关单位工作能力太差,还是有关单位工作能力太强?
更令杨雪无语的是,这个所谓的结果,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拆迁队本就属于临时组织,春阳区政府委托其对新兴房地产开发区域内的建筑物进行拆迁,双方仅口头约定,并无合同,也就是说,这起大火,注定将由拆迁队来承担责任。
但问题是,一个由十几名外地民工组成的拆迁队,拿什么来承担责任?
别说余铁林的家人性命他们赔不起,单单是余铁林的近百万家产,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宁河村的拆迁,政府低价地,高价出售,房地产商低价开发,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巨额的利润,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攫取,但是面对责任的时候,被推在法律前的,却是一群用体力挣辛苦钱的民工!
这原本绝无可能的一幕,却在现实中如同笑话般的上演着!
这个结果,让杨雪如何向余铁林解释?
“杨书记,程俊杰局长过来了!”
黄景炎敲门进来,看到杨雪站在窗前,便将杨雪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方才轻声说道。
“让他进来吧!”
杨雪回到自己座位上,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起身与程俊杰握手,这个细微的不同,杨雪相信程俊杰感觉的到。
程俊杰一坐下,便向杨雪道:“杨书记,现在依然没有陈三狗的消息,调查组依法扣留了拆迁队的负责人,请杨书记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明知道拆迁队不可能负起这个责,还依然扣留,外加杨雪怵接连两天在春阳遇到异常,令杨雪对程俊杰不满到了极点,“程大局长,如果事事我都替你决定的话,要你这个局长做什么?”
程俊杰当然清楚问题出现在哪儿,春阳的治安,确实是他这段时间疏于管理,至于拆迁队,杨雪亲自做了批示,他即使明知道拆迁队负不起这个责,也只能先扣留起来。
不然,他如何向杨雪交待?
官字两个口,此刻,程俊杰的体会比谁都深,但是,程俊杰只能陪着笑脸,“杨书记,这件案子大家都知道与开发商、春阳区脱不了干系,但在法律的层面上,追究不到他们的任何责任,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那好,这件事先不提!”杨雪眉头微皱,将一个信封扔给程俊杰,程俊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五万元。
程俊杰奇道:“杨书记,这是……”
“昨天晚上,我和朋友在新天地酒店吃饭,点了二凉二热四个菜,外加一瓶三两装的茅台,他们收了五千块,这是他们的老板今天找我留下的,敲诈勒索,外加昨晚你看到的黑社会,老程,这就是春阳的环境?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
程俊杰头上的汗倏的流了下来,“杨书记,是我的失职,我尽快整改!”
“你是该整改了!”杨雪瞥了眼程俊杰,便又转至手上的材料,声音冷冰冰的,“别忘了你的身份与职责!”
程俊杰出了杨雪的办公室,身上已经汗水湿透,从与杨雪相触,程俊杰还是第一次看到杨雪声色俱厉的一面,好在,杨雪训他,表明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不过,这已经是杨雪最后承受的极限。
程俊杰下楼,进入自己的车里,立刻拨通了唐文博的电话,劈头就是一句:“唐总,你要想死我不反对,别拉我垫背行不行?”
“程局,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哪里得罪程局了,还请程局明示,我向程局陪罪!”
“你得罪我,倒是好说了,唐总,我告诉你,刚才杨书记把我叫去,好一通批,另外,你送的五万杨书记也给我了,还请唐总指点一下,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程俊杰的反讽,唐文博如何听不出来,连忙向陪笑道:“程局您受累,我一会儿登门给您压惊去,至于杨书记哪边,我请刘哥帮忙说话!”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总之别让我为难就好!”程俊杰放下电话,却是一声冷笑,如果不是平日里与唐文博的私交,他早就对新天地下手了,刘高天算什么?没有杨雪的支持,刘高天算个蛋!
程俊杰算是看透了,杨雪才是春阳的老大,无论刘高天也好,张高峰也好,这些人在杨雪面前都是浮云。
只要跟紧杨雪,起码可保证仕途一番风顺。唯一遗憾的是,杨雪并不好跟,想到刚才在书记办公室里,杨雪对自已的冷淡,程俊杰心中寒意上涌。
我可以给你一切,但是我必须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这也正是杨雪在努力的方向,水至清则无鱼,大环境使然,只要能恪尽职守,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好,在有些问题上,杨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视若不见,但即便如此,目前能达到杨雪要求的干部,却是廖廖无几。
杨雪能看上眼的,只有黄文亭一人。
而杨雪的对面,那些人却肆无忌惮,比如春阳区,比如新兴房地产公司,比如程俊杰。
大火案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为了应付杨雪这个市委书记,在杨雪过问以前,那些人甚至连悠悠诸口都懒的堵。
三条人命,在那些人的眼中,都比不上市委书记的一句话,一个眼色。
不行,不能就此算了,如果自己的态度暧昧,春阳或许还会有第二起,第三起大火案,会有更多的惨剧,还会有马铁林,王铁林。
杨雪想到这儿,立刻拨通了黄景炎的电话,“景炎,立刻通知,下午两点召开班子成员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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