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宝泉如何不知道,虽说他要去做工不常在家里,可是对自己的娘的变化他还是能感觉到的,只是他自欺欺人的不去深想而已。如今被妻子点明,他的脸色很难看,老实巴交的一个庄稼汉子,半晌才闷声说道:
“以后让咱福儿离她奶远一些就是了,只要福儿不再她奶跟前,她奶就算是看咱福儿不顺眼也不会怎么样,放心,凡事还有咱爹呢。”除了让孩子远着他娘一些,他别无它法可想。
林氏却不像他这样乐观,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指望孩子她爷爷?我看还是别抱这个奢望了,上次她奶把咱福儿打那样,孩子爷爷最后也不是没能站出来为咱福儿说出公道话吗。”
林氏嘴上不说,心里对李氏和老柴头都有抱怨,她恨婆婆对自己的女儿狠毒,更瞧不上公公不声不响不主持公道的态度。不过这些不满平时她都藏在心底,就算是对自己的丈夫她都轻易不说出来,这一次要不是听到丈夫竟然还在自欺欺人,她还是不会说的。
“小声点。”柴宝泉第一个反应是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前面,唯恐自己的老爹听到了,等他看到他(她)们两个已经拉下一大段的距离,确定自己的老爹听不见妻子的话之后,他才放了心,接着小声地道:
“我知道你生气上次咱爹没有为福儿说句话的事,对这个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他(她)们是我的爹娘,有些事情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担待一些吧,好在咱们福儿命大福大,现在已经全好了,以前……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些心虚。
林氏听了好不生气,心道,那是你的爹娘,难道福儿不是你的孩子?
因为生气,也许还掺杂着失望,林氏接下来的话就有些过激,“谁的孩子谁疼,那是你的爹娘,我指望不上你能护俺们娘几个一二,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个家都容不下俺们娘几个,我就把话撩到这儿,要是孩子她奶再动我闺女一下,我也没有别的本事为自己的闺女讨公道,带着闺女儿子走总可以了吧,我们娘几个躲的远远的,不碍人家的眼,这样就没有人再打我的孩子了吧。”
林氏也是气急了,这些年来所有的气她忍着,所有的委屈她受着,可是都这样了还不够,她的闺女还是差点被打死,让她能不怨不恨吗?
“惠娘?”柴宝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妻子叫出了妻子的闺名。
柴宝泉实在是太震惊了,要不然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直愣愣的唤出了妻子的闺名,一般他都是在夜里动情时才附耳小声叫这个名字的,可见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其实也不能怪他会吓的如此,自己妻子是什么人,他比谁都了解,平时性格软绵,强硬的话要不是再被逼急的时候是从来不会说出口,如今妻子竟然说带着孩子离开的话,他知道这是因为妻子伤心了。
然而,说起来,柴宝泉也是满心的委屈,摊上这样的老娘,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让他给自己的老娘吵闹不成?那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孝?
可是眼看着他要是再不做出些什么的话,妻子真的会被逼急做出刚才所说的事情,那可怎么行。妻子是他看中并且千辛万苦求娶的,孩子们是他的骨肉,妻子和孩子们他一个也不能丢,所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柴宝泉心里有了计较,不过看着负气的妻子,他心里还是有些委屈,不由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没有说什么,上次咱娘打福儿的时候,我不是也没有在一边干看着吗,这倒好,竟然还跟我置气起来了,说什么带着孩子们走,难道这个家你不要了?我你也不要了?”要是林氏点头的话,估计他得伤心好长一段时间。
好在林氏也不是真的生了丈夫的气,再说就算她真的生气了,也不会真的就不要丈夫了,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她舍不得这个深爱她,而她又深爱的丈夫。
“你还委屈上了呢,我不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怎么真的能丢下你呢,别说不可能,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的几个孩子也不愿意啊,孩子们跟你这个爹有多亲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再说了,就算是我……我也舍不得。”
林氏说完最后一句话,竟然羞的脸都红了,要说起来,她也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按说不该如此害羞才对,可是偏偏说到情爱的事情上,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害羞。
“呵呵呵--”柴宝泉傻笑了起来,妻子的羞涩,妻子带着感情的话,让他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开心的不能自已。
老柴头听到身后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二儿子竟然在傻笑,他感觉有些奇怪,不由好奇的嘟囔道:
“这是咋地了?捡到银子了是咋地,竟然笑的像个傻子似得。”说着他想到二儿子憨厚的几乎是傻的性子,不由摇头一脸的感叹,要是二儿子能像大儿子那么聪明就好了,这样他也不会担心将来老了干不动了会跟着二儿子一家挨饿。
柴福儿并不知道老柴头为什么摇头,她只是听到老柴头喃喃自语,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彼此对看的柴宝泉和林氏夫妻俩,然后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她转头对老柴头笑着道:
“爷爷,我爹那么高兴兴许是因为知道我奶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对我们骂骂咧咧的的,其实心里很疼我们的。”
老柴头一愣,声音有些异样的“哦?”了一声。
柴小郎和柴莲儿同时转头看向柴福儿,不明白二姐为什么要说反话,她(他)们的奶奶哪里是刀子嘴豆腐心,在两个人眼里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后奶奶。
柴福儿可不管两个人在想什么,更不去想老柴头究竟信不信,更何况老柴头信不信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接着往下说道:
“光想着跟爷爷学干活了,我差点都忘记告诉爷爷一件好事了,爷爷和爹爹走了之后,奶奶她又冲我们发了好大一通火。”说着她注意老柴头的表情,见他皱眉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不知道是怪李氏不该,还是在不满她说李氏的坏话,不过这些她可不管了,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话却不得不说完了。
“我娘和小郎和莲儿都吓的跪在地上给我奶磕头认错,我小姑也跟着呵斥我们,最后我娘还要我也跪下跟我奶磕头认错……”
“你奶没有别的坏心眼,你们平时顺着她些不就没事了。”老柴头皱眉道,觉得二儿媳妇儿太过软弱,一家人,就算是婆婆生气了,这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行为,实在是让他不喜,要知道被村里人听说的话,不但说他的婆娘心不好,还会让老柴家成了别人的话柄。
柴福儿如何不知道老柴头有意歪向了李氏,不过她也不生气,毕竟人家是夫妻,都已经在一起大半辈子了,难道还真的指望老柴头休妻不成?
柴福儿想的很明白,所以不生气,也善解人意的表示理解,不过她却也不赞同,凭什么因为老柴头偏向,李氏欺负她们,她们就得忍受着。用眼神制止了柴小郎和柴莲儿开口说话的动作,她笑眯眯地接着老柴头的话茬说道:
“可不是吗?爷爷,今个我们才知道我奶奶对我们是真的好呢,我娘让我跪下给我奶磕头认错,可是我想我并没有什么错,并不像我娘觉得自己不好惹我奶生气了,我要是这样平白无故的给我奶磕头,可不是折了我奶的寿,因为考虑到这个,我没有跪下,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说我奶本来不生我们的气,就算是生气,也不想我们跪在地上,因为她会心疼的,爷爷,你猜,我说完这句话,结果怎么了?”
柴福儿说到这里还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她并不是在逗趣,而是想看看老柴头究竟会怎么说。要说李氏变成如今这个模样,除了李氏本身的性格不好之外,也跟老柴头的放纵有莫大的关系,这一点她实在是觉得老柴头做的很不对。
“怎么了?”老柴头还真不好猜,他倒是没有想到柴福儿这样问他是什么个意思,第一个想法是老妻肯定又跳脚骂人了,可是这样的猜测如何让他说出口,只好装作猜不到了。
要说这老柴头也是个明白人,老妻如此亏待二儿子一家,他是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得,究竟谁对谁错,他也一点不糊涂。可是这人偏偏都很自私,心里老是有偏向的那个人,要不怎么说人的心是长偏的呢。既然他偏向老妻,自然就对家里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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