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脸色变化异常,一会白,一会又变了赤红,然后没过多久又苍白了下去,他身躯也微微起了一些变化,慢慢颤抖了起来。
沐心如坐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五官,七七却看得清楚。
他五官纠结,眉目紧凝,分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她没有理会,闭上眼,依然将自己的真气往他体内送去。
又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银针已经有三分之一的长度被逼了出来,秦风的身体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到后来就连沐心如也能看到血丝沿着他的双耳缓缓淌下,她没敢去看他的脸,既然双耳都在流血,他脸上的情况一定更为可怖。
她不看,不想自己分神扰乱了七七的步伐,要相信七丫头,只能相信她!
如沐心如所想的那般,秦风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好,除了双耳流血,鲜血也沿着他的唇边以及鼻腔慢慢滑出,甚至连双眼也有猩红的血丝溢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抖得越来越厉害,到最终已成了抽搐,五官更纠结。
就在此时,七七沉声道:“娘,这个时候他能听到你在说话,告诉他你在等他,让他快点回来,回到你的身边,以后你们两个人永远都在一起,你再不会丢下他了,只要他回来。”
沐心如张了张嘴,那些话却全都被卡在喉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肉麻的话,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说过。
七七盯着她,低喝了声:“快!”
沐心如一愣,立即深吸一口气,眸色一沉,直盯着秦风泛白的侧脸,告诉自己只当这里只有她和秦风两个。
她咬了咬牙,平静道:“秦风,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那就给我乖乖的回来。你说过以后要跟在我身边,我还在等着你,你若还想与我一起,便立即睁开眼睛看看我。”
秦风依然在颤抖着,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颜色却是暗红的,明显是淤血。
可当沐心如不再说话的时候,他身体的颤抖却又似弱了半分。
七七又盯着沐心如,急道:“娘,继续,不能停,要让他彻底爆发,不是生,便是死!”
沐心如闭了闭眼,再也顾不上其他,声音柔和了下来,温柔的声音如风一般,缓缓在心头吹过:“还记不记得当年山头上的小野菊?是你说的,小野菊虽然不如其他种类的花儿好看,可胜在足够的坚强,哪怕风吹雨打,哪怕连枝茎都断了,它还可以顽强地活下去。你也说过你要做我身边的小野菊,与我一起迎着风雨前行,只要我不放弃,你就一定不会放弃。”
沐心如的话从唇边缓缓淌出,秦风的身躯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七七一言不发,只是密切盯着他的脸色,也看着那些落在他死穴上的银针。
针口那里已经有暗红的血随着银针的退出慢慢滑落下来,血还是如此黯淡的色泽,依然不够鲜亮。
沐心如还在柔声诉说着:“这些年来我其实从未忘记过你,只是我身中剧毒,根本没想过还有机会能回到桑城。两年前我被奸人所害,堕入崖底,那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你知道我都在做些什么?”
浅浅笑了笑,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如今说起来,竟真的忘了七七还在身边,甚至忘了周围的一切,只记得那些梦,那些让她舍不得丢掉的回忆。
“我每日里都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你回到我身边,梦到你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想我,从今以后绝不会从我身边离开。”
“我梦到我们又回到那片山头上,在那里建了一排木屋,七丫头和初儿还有宝儿他们住在院子一头,我们住在另一头,院里院外到处都是小野菊,全是你悉心照料的成果。”
“我们守着宝儿,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等她长大成人,我们给她物色天底下最出色的夫君。我们年纪大了,不可能再要孩儿了,风,你愿不愿意守着我的小宝贝,与我一起看着她慢慢成长?”
七七越听,心头越是酸楚。
原来在沐心如心里竟是一直有着这样一个梦,梦里她和阿初以及宝儿一家三口,还有他们两口子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一起慢慢成长,慢慢变老。
可是,对她来说,一家三口里头那个身为夫君,也为人爹爹的人是楚玄迟。
她对不起沐心如,但这一切终究是无法弥补了。
沐心如不知道七七在想些什么,也根本注意不到七七的存在,感觉到掌下这具身体依然在剧烈地抖动,她又浅浅一笑,柔声道:“这次回来看到你,你还像过去那般俊逸,虽然年纪大了,却无损你半分俊美,甚至还让你平添了一份沉稳的味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只是无法开口去赞美,我老了,你会不会嫌我容颜老去,不再是当年那个你喜欢的姑娘了?”
浅叹了一声,她又道:“你为何还像从前那么迷人?让我不想看你,却又舍不得偷偷去关注,要是我老得比你快,将来你会不会觉得我不中用,不想再跟着我了?”
忽然,眼前的男子用力睁大眼眸,沐心如不知道他的变故,七七却看得清楚。
眉心一喜,她沉声道:“娘,与我一起,迅速将银针逼出去。”
沐心如眉心一凝,掌下的真气再一次加重,银针在秦风各个死穴上慢慢退出,从死穴上出来的血,色泽也明显鲜红了起来。
“娘……”七七又瞪了她一眼。
不等她提醒,沐心如便又继续道:“可我就这般霸道,你既然说了要跟着我,哪怕以后我老得不堪入目,你也……”
“我不会……绝不会嫌弃你……”沙哑的声音缓缓溢出,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般,才刚说完这句话,秦风忽然嘴一张,一口鲜红的血涌了出来,落在衣襟上,染红了一大片。
沐心如心头一紧。
七七眼底却已光彩顿显:“娘,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
秦风现在的情况虽然还是不怎么好,但至少病情是稳定下来了。
七七给他挂上针水,命人送了温水过来,沐心如亲自给他将沾了血迹的衣裳换下来,之后七七给他喂了他,让他好好睡一觉,秦风却始终不愿意闭上眼,一直盯着床边的沐心如。
最后还是沐心如冷了脸命他闭眼休息,他才重新闭上眼,慢慢在药效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其实沐心如看到他睡过去时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安的,但七七一再向她保证,这次秦风是真的“睡”过去,而不是昏过去了。
有了七七的保证,沐心如总算安了心。
七七让人请来大夫守着秦风,便与沐心如一道从房间里出来。
出门之后,七七立即命人找来换了岗位的九筒,问道:“玄王那边可有兄弟将消息带回?”
“尚未有。”九筒忙回道。
七七心里莫名有几分不安,抬头看了天色一眼,这时候该是上午九点多十点不到,从林场回沐家,快马加鞭大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为什么直到现在,楚玄迟还是没有命人回来报个平安?
难道是林场那里出了事?
可就算是出事,也总会有兄弟将消息送回来,为什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九筒,立即命人去林场打听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等了。”不知道楚玄迟那边的手下出了什么问题,再等下去,她心会更不安。
见九筒领了命要下去召人,七七又道:“找两位兄弟一起去,让他们当心些,严防有敌人在半路拦截。”
九筒只是微微愣了下,便立即领命走远了。
“七丫头,你怀疑迟儿的人被人半路拦了去,消息才会迟迟没有送回来?”沐心如沉眸想了想,不等七七回答,便已道:“既然秦风的病情已经稳定,我得要回林场了,七丫头,若是……若是我娘……”
“娘,我无法保证。”沐红邑现在的情况,不过是一直拿上等的药材吊着命,能吊一时是一时,但什么时候会忽然一口气缓不过来气绝身亡,谁也不知道。
从这里到林场通知她,等她赶回来,一来一回至少需要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沐红邑是不是真能等到她回来看自己最后一面?
盯着她明显为难起来的脸,七七认真道:“我知道娘是个重孝的人,娘自己要考虑清楚,若你真要去,不如……先回斋戒楼,与祖母说一声。”
身为桑城的老城主,沐红邑一定会理解的。
“我这就去一趟斋戒楼,七丫头,你还得再想想办法……”
“一直在想。”
……
沐心如离开之后,七七立即进了捆绑着两名药人的房间,阿寿和祁烈还守在那里。
一看到七七,两人立即站了起来,迎了过去:“慕容姑娘……”
七七只是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到两药人跟前。
她刚才说的一直在想是真的,在想到了用什么方法救秦风的时候,她已经在想着这两个药人。
阿初还没有醒来,这件事,只能由她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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