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川这个问題一说,薛诗涵奇怪的看着他,就连方子长和朱天翼都有些迷糊了,见秦百川似真的不知道其中关键,老院士倒说了句场面话:“算了,秦夫子是商贾,大概平时说出想法便有人为他执行,他不知道印刷的繁琐之处也是正常。”
“嗯。”薛诗涵点头,道:“秦大哥,你说的印刷的确是个办法,能适用于月刊,甚至周刊,可每天一期却实在无能为力。”
“为何。”秦百川倒是困惑了。
“清风书院一直以來便是为人物立传,平时跟工部合作,我们所掌握的印刷术应该是大颂最新。”薛诗涵先强调了一句,然后继续道:“秦大哥可能不清楚,一本书完成之后,我们需要请师傅以反字的形式,雕刻在钢板之上,然后在雕版上涂满墨汁,再将纸覆盖上去。单说雕版的过程就极为艰难,需要用斧凿一点点刻画上去,一旦一个字出错,整个钢板便要废掉。我们做过统计,类似公文纸那样大小的板式,从扣模到刻字,全部完成便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秦大哥就不怕耽误事吗。”
秦百川睁大了眼睛,只听薛诗涵又道:“望江楼上次去的应该是私人印刷,他们利用同样的方法,无非是将钢板换成了木板。这样一來固然能节省一些时间,可由于墨汁浸染,木板印刷最多五百份后便要废掉,印出來的字迹也会模糊不清。更为关键的……秦大哥,这种雕版制作成本极高,你的报纸每天都是新内容,而雕版使用一次便废了。”
薛诗涵说完便偷眼看秦百川的脸色,老院士和朱天翼也是面色严峻,诚然,如果印刷这个问題解决不了,秦百川所谓一天一期开设综合报纸的创意便无法实现,之前所有的欢欣雀跃都是水月镜花,注定要破碎。
“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要印刷,就必须割一块跟报纸规格一样大小的钢板,然后人工将文字一个个刻上去。这块钢板用完之后便沒了用处,只能扔掉。”秦百川用自己的理解又问了一遍。
“是的。”薛诗涵见秦百川眉宇间多少带着一些不以为然的神色,问道:“难不成……这个问題秦大哥也能解决。”
“如果清风书院有印刷的工艺,这个问題我还真有办法。”秦百川挑眉道:“你们听说过……活字印刷吗。”
“活字印刷。”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又是沒听说过。
“这也难怪……普通百姓用到印刷的机会不多,官府要印刷什么书籍,数量必然又是极为庞大,雕版印刷便也不算浪费,故而你们沒能转变一下思路。”秦百川轻叹口气,笑道:“雕版印刷固然是大颂最新的印刷术,可我觉得雕刻的时候费时费力,大量的雕版存放也不方便,更关键的是……雕刻一个字无法更正,便是最大的浪费。”
清风书院本來就有自己印刷的能力,听秦百川提出雕版印刷的问題,三个人都是连连点头,秦百川对他们能否进行活字印刷也沒谱,只能尝试性的说道:“我有个办法,你们看看,是否切实可行……嗯,其实也很简单,按照报纸的规格,我们先做一个母版,母版高一寸,边角垂直,中空。”
秦百川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画出了母版的形状,大概就是类似一个水平的托盘,一目了然的便能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方子长等人都表示自己听懂了,秦百川又正色道:“雕版印刷是要将所有的内容和刻在一张钢板上,那我的建议就是化整为零,将常用的字雕刻成一个个**的字模,字模的高度比母版高一分……”
薛诗涵脸上忽然呈现出一团狂喜,见秦百川拉长了声音,她马上接下去道:“秦大哥,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们报纸的内容出來,便根据内容去拿去所需的字模,将之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到母版当中。”
“对头。”秦百川呵呵一笑,道:“排列完毕之后,字模与字模之间可能会有些缝隙,到时候可以用加热后的树脂或者胶泥进行填充,等冷却之后,便是一块新的雕版,完成印刷任务,再将母版加热,取下活字收好备用……这样一來,制作活字可能要花费一些功夫,但却可以长期使用。如果贪图方便,单个活字咱们可以多准备一些,到时候开五个母版,十个人……一晚上别说三五千份,三五万都搞得定。”
“秦大哥,你是怎么想到的,”原本以为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題竟如此简单的便解决了,薛诗涵兴奋之下,一把抓住秦百川的大手,兴奋地小脸酡红。
“咳咳……”方子长和朱天翼发出连串的咳嗽,他们都看出薛诗涵对秦百川有那么一点意思,可这还是在清风书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薛诗涵大囧,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害羞倒是害羞,可薛诗涵还是鼓足勇气,目光始终落在秦百川的脸上。她小嘴中喷出的气浪直冲秦百川的鼻孔,大才女一脸崇拜,秦百川心脏急跳了两下,自己的大老婆还真有先见之明,此时的薛诗涵真有点小狐狸的潜质。
“这个办法……嗯,被逼的,如果不解决印刷问題,咱们的构想便无法实现,所以……我也是灵光一闪,灵光一闪。”秦百川不敢再看薛诗涵的樱桃小嘴,嘿嘿干笑了两声,心里却道,这活字印刷本來就是中华民族的四大发明之一,现代小孩子都知道,自己又如何能够不清楚。
“秦夫子的灵光一闪,却是为报纸,乃至为整个大颂都解决了一大难題,功不可沒。”方子长对秦百川竖起了大拇指,这活字印刷的技术实在太方便了,若是推广出去,只怕不少靠着雕版谋生的工匠都要失业了。
“老院士过奖了……嗯,秦某能想到的便也只是这些,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題想问。”此时都已经到了下午,几个人都沒有吃饭,秦百川的肚子有些不争气的咕咕叫出了声音。
“有问題也要填饱肚子再说。”对于报社这种新生事物方子长自还有许多问題要问,他吩咐书院的雇工送來饭菜,顾不上古圣先贤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诲,拉着秦百川又问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題。
其中相对比较关键的,就是朱天翼提出來,报纸和信鸽到底有什么关系。因为甭管怎么说,秦百川推广的报纸仅仅是局限在江陵,似乎怎么看都用不着信鸽啊。对于这个问題,秦百川则是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告诉他们日后报社必然要推向全国,这样各个分点之间的联系便显得尤为重要,建立信鸽站点无非是未雨绸缪罢了。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可认真想想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既然秦百川执意要求,而且又愿意出银子,两个老院士也就由着他了。除此之外,饭桌上他们还兴致勃勃的议论了报纸的刊名,最后秦百川的意见还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综合报纸便叫做江陵日报,关于商业的便叫做商贾月刊,用字直白,一目了然。
这顿饭吃完之后,秦百川便准备起身告辞,可方子长认为抓到秦百川一次不容易,必须将所有事情全部敲定,确认可以执行之后,才能放他走。就这样,秦百川在清风书院从午后一直待到了日落。聊到最后,秦百川觉得浑身气力都几乎要用完,可两个老院士依旧是神采奕奕。
“行,成立清风报社的构想便这么定下來,”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纸张,老院士搓了搓手掌,拍手道:“秦夫子,不是老夫要给你找事儿做,可这构想是你提出來的,你所谓记者、编辑需要做哪些培训,老夫也不懂,我看不如这样,老夫今晚便去找吕大人,如果他同意,我明天便出个通告,这些东西便在锦绣商法的课程上教授,你平时不在书院,我便让薛夫子替你管理可好。”
老院士眨了眨眼睛,让薛诗涵去管理这些事,一來今天下午秦百川说的那些话他们听的似懂非懂,但薛诗涵总是能抓住其中的关键,由她代替管理实在最合适不过,其次嘛……老院士也是本着君子成人之美的想法。
“那最好不过。”秦百川也觉得薛诗涵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冲着大才女笑道:“薛夫子,其实记者、编辑的培训也沒什么难的,就是需要大颂的读书人改变华而不实的文风,去用白话,用老百姓能听懂的形式去表达事情……如果教不会,就让他们找地方去听说书,将那些语言搬回來就行。”
“嗯,我明白的。”能跟秦百川一起公事,薛诗涵心里隐隐有些得意,瞿溪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秦百川的庄主,所以才能趾高气扬,对自己这个大才女冷嘲热讽吗。现在她跟秦百川一起做的也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万一盖过了锦绣山庄的风头,你瞿大庄主还有什么本事。
“天色不早了,秦某这就先回去了。”秦百川满脸疲惫的站起身:“报社的事情就有劳薛夫子,我建议是先将咱们今天说得这些琐碎的东西整理出完善的思路,然后可以命人着手先准备字模……如果需要银子,便按照四六的比例,到时候将明细送去百花工坊,只要合理,我自会送银子过來。”
“秦大哥,你不多留一会儿吗。”薛诗涵咬咬嘴唇,好不容易见到秦百川一次,说的又都是公事,薛诗涵有些怅然若失。
“不了,我家瞿大庄主晚上还有事儿要跟我商量。”薛诗涵这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让秦百川多少有些心疼,可大老婆告诫之言犹在耳旁,他哪里敢造次。
“哦,那我送送你。”薛诗涵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了必要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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