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川这些话说完,十几个叛军越来越觉得惭愧,那些执意跟秦百川的军士对叛军的鄙视也越发浓烈。当然,人群中倒是也有不少摇摆不定的中立派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跟着秦百川日后或许可以扬名立万,也或许埋骨关外,这个选择的确挺纠结。
秦百川洞悉了这些人的想法,笑道:“你们也不用着急,秦某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做出选择,明天旭日初升之际才会离开。这一晚上,落魂乡便是你们的销魂地,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说着,秦百川摆了摆手,缓步朝着战舰上走去。一众军士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秦校长的话已经很明确,今晚大家可以在落魂乡尽情放肆,明天以后,登船的便是死忠,不登船便留在大颂。
“都是你们做的好事!”等秦百川上船之后,田小四面色涨红,恶狠狠的瞪了叛军一眼,又哼道:“烈火战部的兄弟们,我,田小四已经发誓,誓死追随校长!愿意跟我一起死在青蒙的便跟我走,不愿意就滚蛋,老子没你这样的兄弟!”
说完,田小四压根没有半刻犹豫,转身便朝着战舰走去,烈火战部顿时发生骚动,有大半数军士跟着田小四返回战舰,也有一小部分留在原地。留下的这部分人当中有人处在是去是留的纠结当中,也不排除有些人存了离开的心思,但想在离开之前在落魂乡享受一番鱼水之欢。
其他三个战部大致情况也基本差不多,看着大部分的军士都上了船,随后赶来站在秦百川身旁的杜波终于松口气,笑道:“秦兄弟,我觉得你这番说辞倒是比直接杀了那些叛军的效果要强上许多。直接杀人,他们会怕你,但现在他们是敬畏……或许今晚之后,极乐军会减少一些人,但不可否认,极乐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团结。”
“无奈之举罢了。”秦百川的笑容当中带着苦涩,除了情感上遭人背叛的不爽之外,这些军士每一个人他至少都赔进去几十两银子,说是要收回七成,可真能做得到吗?从商贾的角度来说,这次秦百川赔大发了。
“团结也好,无奈也罢……秦百川,你真的放任这些人离开?”二逼妞于轻舞抱着双臂,沉思道:“你可得想清楚,这些人对极乐军太熟悉了,若是有人泄露出火器的存在,一旦传到朝廷耳朵里……”
于轻舞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顺着她的话头稍微想想,便能知道影响会有多大。秦百川也是摇头:“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可我还能怎么办?把这些人强行留下,让他们在军中传播负能量?还是把他们都杀死?”
“别问我,我哪儿知道。”秦百川语气不太好,于轻舞白了他一眼:“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有火也别冲我发。”
秦百川没心情跟于轻舞斗嘴,沉默了一会儿,道:“杜大哥,你在这附近有朋友没?”
“什么意思?”杜波不太了解。
“如果有官府的朋友,你这就去寻他,让他将不愿跟我离开大颂的这些少年好生看押一段时间,七天后再放他们离开。”秦百川看着黑漆漆的夜色,不太确定的自言自语:“那个时候……或许我已经离开了大颂,即便火器的消息泄露出去应该也没关系。”
“你倒是没关系了,可想过媛媛没有?”于轻舞当即反驳道:“火器的事情落在朝廷耳朵里,你不在大颂,他们首先便要找媛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你不会对义王或者是吕大人还抱有脆弱的希望吧?”
秦百川顿时语塞,他也清楚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自己倒是能安然离开大颂,可他的那些朋友就危险了。有道是慈不掌兵,秦百川自己也意识到在处理叛军这件事上太墨迹了,可让对那些孩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如果秦兄弟无法痛下杀手,我倒是有个办法。”作为秦百川的贴身护卫,猴子一直都默默的跟在身后,沉吟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先生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千金赌坊?”
猴子话只说了一半,杜波和于轻舞不解其意,秦百川却微微点头。第一次因为孟晓菱的事情去了千金赌坊,因为不清楚孟晓菱到底被关在了哪里,秦百川把苦行草籽当成所谓的七日丧命散喂给了迎客的云儿,这才达成目的。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秦百川点头,沉吟了半晌叹气道:“猴子,保险起见这次可能要委屈你留在大颂。”
“先生,我……”猴子面色顿时一变。
“不是我不愿带你,实在是无奈之举。”秦百川也是满脸的懊恼,道:“明天一早估计至少有三百人要就此离去,若是让这些人回到家里,我始终惦记是回事儿。你们在此下船,以‘毒药’进行胁迫,待等到赶回江陵之际,把这队军士交给凌天兆,而你就是这支叛军的首领,让他们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总之一句话,尽量拖延时间不要将极乐军的秘密泄露出去。”
猴子苦笑,道:“要是早知道先生是这样的安排,我还不如不要去多嘴。先生,此去青蒙危机四伏,不然你让别人留下,我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秦百川深吸口气,杜波和于轻舞都觉得有些尴尬,可却不好说什么。毕竟从根本上说,他们也是吕士高的人。
“我知道你但心什么,放心吧,离开大颂之后,锦绣蛇组当中的势力必然要摒弃个人恩怨,从这个角度说我再安全不过。”秦百川正色道:“再者,无论你约束的如何严格,我想这火器的事情泄露出去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样一来你就要跟楚老爷子、吴老爷子,先通个话,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将火器图纸交出去。”
秦百川对猴子摆了摆手,猴子附耳过来,秦百川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将这种前无古人的技术产权白白交出去秦百川肯定不会愿意,故意交代猴子的这些话无非是让吴楚两位老爷子留一点后手,比如说……白磷是必不可少之物,这东西的提炼方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泄露。
“记住这几点就行了,剩下的两位老爷子都是人精,相信会比我做的更好。”秦百川吐了口吐沫,原本打算将火器卖给皇室呢,就因为管理上的一个小漏洞,白白损失了不知道多少银子。
猴子用力的点头,不管他如何不愿离开,但事已至此他也根本推脱不开。此时猴子心里便只有一个奢望,那就是希望经此一事后,极乐军的军士都能幡然醒悟,继续跟着秦先生征战青蒙。唯有这样,才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猴子愿景十分美好,可最终的现实却并不尽如人意。第二天旭日东升之际,落魂乡的岸边站着一队队穿着单衣的少年,猴子稍微数了数,一百三十二人,没有秦先生做完设想的多,可也绝对不少,按整个比例来说,十分之一。
猴子微叹口气,事态已经很明显了,一百多号人,他这个监军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下。郁闷之余,猴子心里也多少有些庆幸,起码船上剩下的一千零几十个人应该算是先生的死忠。
昨晚猴子按照秦百川的要求已经做了一些“毒药”,既然知道事情没有缓和的余地,猴子也没耽误时间,将“毒药”逼着那些叛军吃下,又发布了几条命令,这才以监军的身份跟秦百川告别。
秦百川站在船头上也并未多说,冲着猴子等人用力的摆了摆手,四艘战舰船桨齐动,缓缓离开了落魂乡。看着四艘战舰渐行渐远,猴子用力的握紧了拳头,他现在便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先生一定要平安回来。
叛军一事只是秦百川整个航行过程的一个小插曲,让人颇为欣慰的是,踢出了那些害群之马,人数上虽然减少了一些,但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却提升了不少。在落魂乡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计无策一直担心的官军阻拦的事情也没发生,就这样,又经过近半个月的航行,四艘战舰绕过临安,进入九河。
“先生。”前后算算已经过了二十几天,这天入夜,计无策拿着地图来到秦百川的船舱,禀告道:“按照咱们目前的速度,明天一早可能就要登岸。”
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计无策道:“这里是官府的一处船坞,咱们将战舰留在这里,郝大山会按照约定时间过来收取。而咱们的人要从这一代出发,穿过大散关后,过中兴,最后到达青蒙。”
秦百川暗中长松了一口气,这些天的航行让他整天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听说终于可以登陆,他心里不免要带上几分喜悦。计无策却是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认真地道:“先生,大散关我不得不多说几句。”
计无策知道秦百川这人虽聪慧无比,但是对大颂的许多事情都不熟悉,因此特意提醒道:“这里便是大颂与大银、大真国多年征战的主战场,这些年天下太平,边境百姓倒是和蛮夷互有通商,暂时倒也算平和。”
“咱们到达大散关之后,一千多人、穿戴整齐的队伍势必要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因此我建议咱们的人化整为零,一部分扮作商贾,兑换日常所需,大部分扮作难民,混淆视线,必要的话可以改变一些装束。”计无策最后道:“到时候咱们趁夜到达关山隘口,凭我们手里的令牌,应该可以离开大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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