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澳大利亚独特的夏天,这里是塔斯马尼亚岛,温带海洋性气候使这里终年温润。这不,时过下午两点,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被阴霾笼罩,乌云迅速将太阳掩藏在自己身后,避免它被污雨的侵蚀。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下了起来,宁千羽打着透明的伞,穿件黑色毫无装饰的风衣,快步走在人行道上,身后带起一阵风,让漆黑的长发在风中向后飘扬,脖子上有一条纯紫色围巾,黑色的皮靴踏在雨水上,响出“哒哒”的声音,她消瘦的身影被包裹进全黑的衣服中,显得她的神情更加阴沉,这几天下来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古香古色的木质小屋,门上的招牌上写着“coffeehouse”,看着这近在咫尺的门,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提起步伐,抬起手臂,推开门走了进去。
闻声而来的便是“叮当”的清脆响声,听到了服务员“welcome”的声音,她出于礼貌向他们微微点头,然后目光瞥向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座位,每个座位之间都有一圈窗帘遮掩着,而此时那个位置上的窗帘正半掩着,露出了“星空之上”的半个背影。她便收起雨伞,放进门口的桶里,举步走向那个位置,还有一两步就要到了,迈出的步子却又收了回来。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过身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却不料她的右手腕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离开呢?我有那么可怕吗?让你如此紧张?”一连串的问句、如此熟悉的声音让宁千羽沉重的闭上了双眼,她的脑海里又浮现那天在葡萄林里他问她的那句话:“你早就猜到是我了对不对?”
“是的,我早就怀疑了,但刚开始还有些不确信,直到你那句‘我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我就肯定是你,便邀你出来见面。”他站起身,随手将窗帘拉了起来,让这个被窗帘包裹着的狭小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你不也一样早就知道是我了?在今天见我之前。”他笃定的笑容让她有些无措。
他拉过椅子,请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这次宁千羽没有再逃避,事到如今,她只好面对现实,打算将事实告之于他。
“这是我送给你的。”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她面前。宁千羽接过,便拆了开来。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音乐盒,上面点缀着零零碎碎的银钻,虽碎又小,但却非常密麻,配上黑色的背景,就像一个“破碎的银河”。
她按开了上面的按钮,闻声而来的便是舒伯特的《圣母玛利亚》。悠扬的音乐让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稍稍缓和。
“现在你能否跟我交代事情了?放心,我不逼你,你想说便说。”
“好吧,相处了这么多天,也算是朋友了吧,告诉你也无妨。”她叹了口气,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澳大利亚的地图,并放大了塔斯马尼亚岛,拿给他看。
“你看,这塔斯马尼亚,是不是像一颗心脏?”她指了指塔斯马尼亚岛。
他认同的点了点头,果真很像。
“我一直认为那是世界的心脏,所以我很想知道这颗世界的心脏,是以什么样的频率跳动的。”
“那那个男人呢?他是谁?为何要追你?”他继续追问。
她吐了口气,收起手机“你所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不久后就要结婚了,我是在想啊,结婚以后要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所以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出来玩了,我便偷偷瞒着家人,独自来到澳大利亚旅游,本以为能够顺利的度过这短暂的时间,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你,只是我旅途中的一个意外。”她说这话时,眼眸一直毫不掩饰的跟他的眼睛对视,而他的眼睛也因为她的一句句话而间间流露出伤感的光芒。“你那句‘我没资格喜欢任何人’是因为这个?”
“是的。”
突然,他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充满希冀的望着她:“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对我有感觉?”她肯定的回答仿佛是他在无边的大海里唯一能够救命的一块儿浮木。
“没有。”她肯定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却令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被无尽的失望和绝望所吞噬殆尽。
他无神的站了起来,而宁千羽的下一个动作却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将那个音乐盒塞进他手里,交还给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柔顺的长发拂过他的面庞,留下淡淡的清香,但也是瞬间即逝。
他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音乐盒,然后掌心向下,愤怒转化为力量,狠狠地将它摔向了地面——音乐盒碎了,他的眼泪也随之决堤。
是啊,他怎么敢期望,又怎么能期望她对他有感觉?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啊!
在宁千羽出门的那一刹那,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不再是铃铛的声音,她的眼睛虽目视前方,但注意却一直在他身上,她当然知道,那是那个刚刚播放着宁千羽最喜欢的音乐的音乐盒,却在刚才碎了......
走在雨中,她没有再次打开雨伞去遮蔽那来自天空的忧伤眼泪。而是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最后终于分不清那淋湿脸庞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在雨中走了不知多久,身上即便穿的再厚,雨下的再小,衣服也已渐渐湿透。放回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听到手机那段的熟悉无比的催促的声音,她冰冷的回答:“好,我这就回去。”
......
两个月后——
“亚明同学,你有一封快递。”正在失神中的自己突然感觉右眼皮跳得厉害,而这时一名同学通知自己在传达室有一封快递。
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往传达室走去......
那是一个包裹,还有一封信,亚明拿着它走到校园的操场上,在操场旁边的观众席上坐了下来,拆开信封来看。上面写着的是一串数字,总共11位,在数字的下面还有备注:打给我。
亚明虽心存疑虑,但还是拿出手机按信上写的号码拨了过去,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带着磁性的男中音。当初的那句:“不要相信她”便是从他口中传出。
“你好,想必你已经接到包裹了吧。”
“嗯,你们已经完婚了吧,还未曾祝福你们。”亚明头脑发热,没多想,这句话便是从口中传了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小羽是这么跟你说的?”手机那端传来笑声,令亚明意识到,莫非自己又被骗了?果不其然:“你被骗了。”
“那个包裹是小羽托我寄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吧,或许你能明白些什么。等你看完之后,别忘了来市中心医院,小羽正准备动手术,可能这会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对方的语气明显有些伤感。令亚明意识到,小羽病的不轻,也顾不上此时打开包裹,不顾门卫的阻拦,忙狂奔出校,拦住一辆出租车,向市中心医院赶去。
在车上,他借这十几分钟的时间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数码相机,很眼熟,当他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时,才记起这是宁千羽的那部相机。
里面是一些照片,亚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塔斯马尼亚的景色,熟悉的仿佛现在身处塔斯马尼亚一般,令他顿时想起了同宁千羽相处的那段时光。翻过一页页的照片,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段影像,亚明用自己有些颤抖的手按开了它,原来是宁千羽在塔斯马尼亚的教堂里用大管风琴弹奏。而发出的声音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那特别的曲调唤起了他对两月前两人一起相处的情景。眼眶有些湿润,眼前宁千羽优雅弹奏的模样渐渐模糊。
一曲过后,还有一段录像。
他再次打开,看清楚里面出来的景象后,他的泪便低落了下来。
“现在我决定跟你说实话,将我所骗你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画面里的宁千羽仍是当初和他分别时的样子,面容消瘦得很,显得十分憔悴。
“我其实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在家和医院里度过,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而在最近我接到了动手术的通知,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四分之一,我对它不抱有任何希望,在动手术之前我希望能有一个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旅程,所以不顾家人的阻拦去了澳大利亚,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其实我最美好的旅程,是遇见了你。”宁千羽说到这里,一直面对镜头的脑袋却低了下去,亚明清晰的看到了在她头低下的那一瞬的晶莹——她哭了。
“还记得塔斯马尼亚的那处教堂吗?刚走进去时,我曾经还妄想过能跟你在里面完婚。但我也清楚,那只是妄想而已。”
“我要动手术了,我希望能在动手术之前见你一面,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画面到这里便结束了。而此时出租车也停了下来,亚明掏出钱递给司机,也顾不上司机找回的零钱,便快速打开车门,冲进了市中心医院的大门。
冲进去后,他迷茫了,这时候他才记起,自己并不知道宁千羽所在的病房,他跑到医院前台询问宁千羽的住房,而护士却一直都查不到他所说的病房,正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小羽是对的,你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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