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色的晨光,在清早时分缓缓爬上卧室墙壁,窗户对外敞开着,楼下的街道飘来油盐混杂的香气,蛮横粗暴地唤醒人们的味蕾。
“陈昊,起床啦……”每天例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嘎吱”一声,李玉芬推开门进来,看到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陈昊,愣了一愣,微讶地道,“哦唷,起来了?怎么这么早……”
“嗯。”陈昊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声。
李玉芬眨了眨眼,也不说话,蹑手蹑脚地合上门出来,转进卫生间里,对正在刷牙的陈建华低声道,“儿子这几天怎么起那么早?”
陈建华嘴里满是泡沫,含糊应道,“这不挺好的嘛……以前天天赖床……叫都叫不起来……”
李玉芬想了想,也觉得儿子最近真是长大了,比以前沉稳了很多,也知道上进了,心里越发感到欣慰,嘴角便忍不住泛起一丝浅笑。
吃过早餐,陈昊背起书包,匆匆出了家门。
216路公交车照例挤满了一中的学生,陈昊投了币上去,抓着吊环,转过头,然后便看到了一脸惊愕的周小立。
“学校里到处在传你被开除了,昨天打电话去你家也没人接,到底怎么回事?”周小立微讶说道。
陈昊也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愣了一愣,这才把那晚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周小立听得兴奋不已,拉着陈昊又反复追问着各种细节。
陈昊被他问得十分无语,心想作为我哥们儿,你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表达一下对潘文雄这种恶势力的愤慨,顺便对我这个正义联盟的小伙伴致以崇高的敬意吗?
好吧,这也就算了。
居然还津津有味地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样做真的大丈夫吗?
……
……
下了公交车,走过长而微陡的一中路,便是绿树环绕的校园。
身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男女,从这座城市各个角落流涌而来,嬉笑打闹着,走入这座江浙地区名声响亮的学府。
陈昊和周小立并肩穿行在林荫掩映的校道上,晨早的阳光斜斜投射在少年脸上,看着微微有些炫目,清爽帅气中,别有一番味道。
有个女生认出了陈昊,兴奋地涨红了脸,压低嗓音对身边的人唧唧喳喳说着什么,然后就听到“喂”的一声。
陈昊和周小立诧异地转过头,看到那名女生被人往前推了一把,紧接着便是银铃般的嬉笑声,以及那名被推上前的女生微恼着追逐其他女生的画面。
陈昊眨了眨眼,看着这副莫名其妙的场景,一时有些愕然。
周小立很是嫉妒地看了陈昊一眼,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把这家伙上小学时,给前排女生的头发打结,害人家哭一下午鼻子的事给抖露出来。
经过教学楼下,看到布告栏前围着不少人,陈昊和周小立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陈昊仗着身高优势,一眼便看到了布告栏贴着的“校园歌手大赛获奖名单公示”,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名”三个字后方。
一时有些感慨。
生活就是这样,有起有伏,壮阔前行。
时而给你迎头一击,时而送上出其不意的惊喜,但无论如何,谁也阻拦不住她的去路。
有认识陈昊的男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说着“厉害啊”、“恭喜恭喜”之类的话,陈昊尴尬地笑了笑,拉着周小立准备离开。
不料,刚回过头,便看到正紧盯着自己,面色有些阴郁的汪小华。
两人眸光交接,空气中顿时有些火药味弥漫开来。
陈昊嗅到对方身上释放出的不太友善的气息,于是也停下了脚步,俊逸的脸庞随之泛起了些冷冽之色。
“快看,是汪小华。”
围在布告栏前的人们注意到这一画面,纷纷朝这边投来注视的目光,不少人脸上甚至隐隐泛着些兴奋的红晕,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发生。
风压低了泡桐树的枝桠,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
四周驻足的人群越来越多,教学楼的窗户里,探出了不少颗黑压压的脑袋,密切地关注着楼下的风吹草动,就连徐婧和孙萍萍也好奇走到窗户边上,俯瞰着被人群围拢在中央的少年。
周小立紧张地看着汪小华,很怕他突然想不开和陈昊打起来。
陈昊倒是没有这个担心,因为他知道汪小华不会这么做,但既然对方不准备跟自己打一架,那他这么看着自己又是几个意思啊?
所以,陈昊心里十分困惑。
好在这种场面并没有僵持太久,因为汪小华看着陈昊,终于主动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汪小华嘴角牵了牵,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看样子,他对这种自信感爆棚的开场白似乎十分满意。
陈昊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
气氛一瞬间僵掉。
围观的人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汪小华的笑容不禁凝固在脸上,一抹微不可察的愠怒,飞速在他双眸掠过。
但很快,他便迅速从这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目光重新恢复了自信,看着陈昊,微笑说道,“放松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过来提醒你一件事。”
陈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放松点,因为自己一直都很放松啊,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看着汪小华,他想知道汪小华究竟想说什么。
“我承认你那首歌确实不错。”
汪小华双手插着裤带,笑容微敛,脸色透出些许淡漠,“但是,你那首歌的名字,我很不喜欢。”
没有任何狗血的口号,然而话语中的强势,却毕露无遗。
压抑的惊呼声随之响起。
围观的人群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似地,目光顷刻间变得亢奋起来。
很明显,汪小华这是在宣示主权了。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陈昊身上,仿佛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似地。
陈昊张了张嘴,有些无语,心想你不喜欢又怎么样,我自己喜欢就好了啊。
当然,这句话他不可能说出来,因为这样说就是要吵架了,而吵架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于是陈昊纳闷地摊了摊手,问道,“那又怎样?”
汪小华微笑看着陈昊,眸中透着寒意,“很简单,改掉。”
陈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很不巧,这首歌的名字,我很喜欢。”
汪小华明显对陈昊这番话有些失望,遗憾地道,“你最好想清楚了,这句话很可能会让你未来两年,过得十分艰难。”
陈昊听到这句话,笑容终于逐渐消散,心里觉得有些不爽。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霭,然后低头,目光再度落在汪小华脸上,感慨说道,“我这个年纪,还不太懂‘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有时候冲动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啊……”
一片安静。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昊,眼中透着啧啧惊奇,心想这小子也是蛮带种的,敢这么公然捋汪小华的虎须,放眼京华一中,这小子恐怕还是头一个吧?
也有对汪小华那个圈子的行事风格比较了解的,已经开始替陈昊默默哀悼,觉得他这么做现在看是出尽了风头,以后就有他的罪受了,不清不楚地冲上去,早晚要摔个跟头。
汪小华盯着陈昊,眸光闪烁,脸上阴霾密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他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蠢蠢欲动,一脸挑衅地斜睨着陈昊,其中一人冲陈昊比了个大拇指,另一个人伸手抹了抹脖子,搞怪地吐出舌头,那意思是“小子,你死定了”。
陈昊看得暗暗叹息,心想,大哥,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
浑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周小立看到对方的动作,脸色早已一片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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