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春天五点钟天色已经亮了,随着震耳欲聋的聚将鼓声,锦洲城、松山城、杏山城和塔山城四地的主要将领,急匆匆的来到钦差兼辽东经略临时行辕,这是在松山城专门安排的一座大院子,也是宁锦防线的最高指挥机构。
上百名穿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把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而且是由锦衣卫宁远城千户所的千户谭宝通带队,其严密程度不要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难以遁形。
孙传庭带着松山城、塔山城和杏山城的将领排成一列,洪承畴带着锦洲城的将领排成一列,一脸肃然的走进了大厅。由于这里不是正式的官衙,能够进入屋里的将领,最小也是总兵和副将级别,辽东各卫的指挥使都得在门外站着。
现如今宁锦防线有二十多万军队,等于是四十多个卫,每个卫四品以上的武将就是七个人,加起来二百多人呢,今天还是只来了一半人,有些将领必须要留守防区,免得清军打来钻了空子,那样可就闹笑话了,即便这样,也足足从大厅门口一直排到了大门口。
俞燕飞穿着崇祯皇帝赐给的大红蟒龙袍居中而坐,右手边的吴槐怀中抱着尚方斩马剑,锦衣卫镇抚使郭忠明捧着圣旨,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官印和王命旗牌,杨甜和杨爽穿着锦衣卫的衣服站在左边。
桌子前面的两边,各放了两把椅子,在场的众人,唯独孙传庭和洪承畴,身为监军太监的高起潜和辽东巡抚邱民仰,这四个人才有资格坐下。
特别是高起潜,挨了一顿廷杖后,像是变了个人,今天老老实实的坐着一言不发,他到了别处可以威风八面作威作福,可在这种场合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毕竟俞燕飞才是皇帝御封的钦差大臣。能给他个座位,是看在皇帝和司礼监的份上,要不然,他也得站着,而且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其实这件官服虽然被称为蟒龙袍,但绣的是五爪龙,只是为了区别皇帝的龙袍,才称之为蟒龙袍。以前只有皇帝和皇族成员,像是皇子、亲王、郡王等等可以穿这种衣服,但到了现在,皇帝对立有特大功勋的大臣将领,往往也会恩赐一件,据说权相严嵩就得到过这种赏赐,而蟒袍加身,这是为臣者最高的荣誉。
孙传庭和洪承畴点验了人数,走到桌前对俞燕飞跪倒在地,肃声说道:“启禀经略大人,辽东麾下诸将领应到二百零七人,实到二百零七人,点验完毕,请大人升堂训话!”俞燕飞站起来对郭忠明说道:“宣读圣旨吧!”郭忠明展开圣旨,说道:“上谕!”各将领无论官职大小全都跪倒在地,说道:“臣恭请圣安!”俞燕飞答曰:“圣躬安!”
郭忠明这才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及草原各地历来属大明之疆土,实乃太祖及成祖心血所系,岂料女真部不思君恩犯上作乱,朝廷屡次派兵遣将平叛,结果都不尽人意,反而令叛军势力日益强大,辽东几乎尽数陷于敌手。朕念及诸将士在关外苦寒之地守戍有功,未加责罚,而如今女真部建国号称大清,对关外宁锦诸城虎视眈眈,抢占义州城,意图打开入关之通道,形势危在旦夕。”
“今册封陈清扬为辽东经略,授少傅,加兵部尚书衔,加锦衣卫指挥使衔,持尚方斩马剑督师蓟、辽军队,兼任北直隶巡抚,蓟辽总督、监军太监和三省各路官兵,皆由其节制调遣,可自行把握决断战事不必再行请奏,遇事有先斩后奏之权,望诸将士体念朕之苦心,保卫宁锦防线之安危,复我大明丢失之国土,钦此!”
只要是和皇帝有关的事情,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几个字,是必不可少的,不说就要掉脑袋,两百多人一起喊,声势倒也非常壮观。俞燕飞落座后说道:“今天是本侯担任钦差兼辽东经略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和诸位见面,想必你们也知道此次本侯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大清皇帝皇太极,还有那些王公大臣们率领的大军,眼下已经到了锦县的盘蛇驿,距离锦洲城不到一百里,随时可以兵临城下发动大战。”
接着说道:“锦洲城、松山城、杏山城、塔山城和宁远城组成的这道防线,是如今关外最后的一道屏障,过了山海关就是京师所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绝对不容有失。本侯在皇上那里立了军令状,这一仗不但要打赢,而且要把失去的广宁城和锦县夺回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又说道:“本侯希望辽东各将领上下一心同心戮力,漂漂亮亮完成皇上交办的任务,有些话我想要说在前面,不管以前你们犯过多少错误,只要追随本侯为大明而战,一切概不追究,而且只要这次取得了大胜,皇上和朝廷将不吝重赏,到时候爵位、官职和白花花的银子,凭借战绩任由你们选取!”
然后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就是诸位建功立业的绝好时机,义州城和盘蛇驿的突袭战想必你们都知道了,那是本侯给诸位做了两次示范,意思是想证明给你们看,清军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是人就会死!至于这次大战的部署,本侯已经推演过好多遍,为了不是敌人看出我军动向,保障计策奏效,暂时在这里先不做宣讲,等到会议结束后再行通知。”
随后说道:“接下来本侯要清点诸位队伍的数量,查验军械装备和巡视城防,你们要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不需要隐瞒疏漏,我事先说了,有错也不追究,盘盘家底子做到心中有数,这场仗才能打得赢,要不然必定会出现失误,话说到这里算是警告一次了,谁如果不相信,别怪本侯查出问题来砍你的脑袋!”
大明京师紫禁城,崇祯皇帝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茶都放凉了也没有喝一口,他的脸色有些兴奋又有点担忧,很矛盾的表情。
对面站着的都是内阁、司礼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核心人物,脸色也是非同寻常的凝重,一时间竟然针落可闻。
皇帝接到宁远城千户所转发的陈清扬密报,他已经结束盛京城的事务,返回边关坐镇松山城,召集诸将商讨开战事宜。这是关系到大明安危的一战,也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切身利益,不由得大家不慎重。
兵部尚书陈新甲开口说道:“皇上,臣以为此战事关重大,为了能够得到宁锦防线的准确战报,便于兵部协调诸军做好物资调配,奏请将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张若麟派往前线,担任监军一职。”
崇祯皇帝也觉得陈新甲的提议是老成谋国之言,兵部掌天下兵马调动,有职方清吏司的郎中参与,对辽东军队是件好事,于是说道:“陈爱卿所言朕准了,但你要告诉张若麟,到了前线不得随意干预陈爱卿的事务,做好协调保障就可以了。”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文耀躬身说道:“根据镇边侯的密报,此次皇太极为了攻打宁锦防线,动员了八旗并草原共十六万人的大军,我辽东虽然有二十余万人,可女真族和草原各族都是凶蛮强悍之辈,战斗力非同寻常,因此敌我双方实力几乎是相等的。”
然后说道:“为了防止大战中途出现兵力不足的局面,臣建议调顺天巡抚杨绳武和兵部右侍郎范志完,率领顺天兵力驻扎于宁远城一线待命,如果镇边侯有需要,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赴松山城。”
崇祯皇帝闻言大悦,说道:“这个建议深合朕意,内阁拟旨,着兵部即刻下发调令,敕令杨绳武代管宁远城防守事务,范志完从旁协助,率顺天府及周边四万军队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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