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祖祠内,只剩得李海庭一人徘徊。
到得此刻,他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没有博人好感的谄笑或是故作的威严,而是多了一丝疲惫。
踽踽徘徊,踱步良久,他终于在瘫坐在椅子上,腰背略显佝偻,这一刻,这个李家的一家之主显得有些无助。
那年他刚登上家主之位,正是心高气傲时候,却不料醉酒后酿成大错,当时血斧帮那边气候已成,纪氏素来妒心极重,他继位不久,怎敢一错再错给林氏名分?本来他想着让那母子俩在外头过着,自己接济,却不料纪氏仍旧不肯罢休,竟是强行将他俩拖进了李府。
这些年,纪氏暗地里做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可血斧帮势力越来越庞大,纪天仇又是蛮横凶恶的滚肉刀,他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可能保下母子俩一条命。
不过说实在,林氏虽长得清秀,但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她身份低微,娘家无人,再加上李昊从小木讷,毫无修炼天赋,在他心中,嫡子李修地位无疑要高上很多,未来家主之位也没任何悬念。
岂知短短几个月内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那次意外之后,那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天命碑断裂,莫说李家平阳城,就算整个帝国也从未出现这情况,如此天赋,再结合这段时间展露出来的沉稳心性,若真把家族交给了他,恐怕还真能重返数百年前的昌盛。
“可是,柔儿那边该如何安抚,以她与纪天仇个性,岂会善罢甘休;何况,那小子与萍眉纠缠不休,云炎天那边也是个大`麻烦。”
李海庭皱着眉头,他低头沉思许久,忽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似乎终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或许,只能这样了。”嘀咕一声,他站起了身来,向外头扬声唤道:“来人,将元方堂主请来!”
“是!”门外侍卫应了一声,过了小会儿,房门被打开,只见得李元方走了进来。
他神色似乎也很是憔悴,双目布满血丝,见了李海庭敷衍地拱拱手,漠然道:“家主,有什么事吩咐?”
李海庭见他如此态度,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追究,问道:“上次修儿的亲事是你在负责,不知物色了哪家的姑娘?”
听到李修的名字,李元方嘴角稍稍一抽,低下头去:“家主,那时元方仅是简单打听而已,还未确定下来,何况现在公子他……”
“无妨,你一个个说来我听听。”李海庭淡淡打断他的话。
李元方心里很不爽,却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家主,当时共打听了五家闺女。第一个黄家的千金,相貌秀美,知书达理,黄家也是青林城一霸,与我李家也算门当户对;第二个也是出自青林城,乃是玉龙帮的二小姐……最后则是城西城西青木药铺的大小姐,虽说青木药铺势力比不上前几家,可背靠青木家族亦是不容小觑,那青木大小姐我也打听过了,相貌柔美,做事干练,不过现在乃是青木药铺女掌柜,说起来却强势了些……”
就这样,李元方如同念经一般念出几个姑娘的来头,李海庭一开始听着眉头紧皱,不料听到最后一个时候却忽然眉毛一挑,问道:“青木家族,可就是那个帝国首富家族?”
“不错,青木家族以售卖灵药兵器为生,生意遍布整个帝国,虽说这些年衰落不少,可帝国各个城池都有其产业,这青木药铺也是他们名下的。”
李元方暗暗点头,沉吟片刻后问道:“那青木小姐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大,怎么就当上了药铺掌柜?”
“这我也不清楚,只知她是半年前来到的,立马就成了掌柜。”李元方说道。
“这样啊。”李海庭听了又低头沉思很久,终于才下定决定,抬起头来淡淡说道:“好了,没什么事了……你现在去把李昊唤来内堂,我有事吩咐。”
“内堂?”李元方脸色微微一变,祖祠内堂那可是家族嫡系子孙才能进入的,就连他身为堂主此刻也只能在外堂议事,这老家伙这么做,难道是想让那小贱种认祖归宗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李海庭冷冷问道。
李元方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得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是,元方明白了。”
说完,他垂着头慢慢退了下去,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中,却是闪动过一抹森然。
……
与此同时,煅器房内。
李昊今日早早就过来了,那可不是说他有多勤劳,而是因为今早那些新招的匠师和厨娘就要过来了。
“好些天没见那小妮子了,心里怪想念的。”李昊站在院落内,向门外望去,简直就像是望穿秋水的闺中怨妇。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老管事,刘老头盯着一脸期盼的李昊,心头有些奇怪:不就来了些新工吗?怎么这懒小子忽然间这么积极了?
“刘管事,这次招收匠师和厨娘,没遇到什么意外吧?”他老眼正打量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问话。
“没什么大`麻烦……”刘老头想了想道:“就是大人交代的那个萧玉儿,一开始有些不愿意,不过后来似乎是她婆家的人劝了几句,她才过来了。”
“哦?”李昊一愣,婆家?以杨家那群老顽固,居然还会反过来劝萧玉儿来做厨娘?不会是有什么坏心思吧?
他没有说话,刘老头也猜不透其心思,一排人就这样在太阳底下傻傻站着。
不过,美人没等着,远远地却看见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李昊看着那走来的家伙,眉头一皱,因为这来的,就是李元方。
“昊长老,现在你可风光得很啊!”李元方走到李昊面前,皮笑肉不笑说道。
“元方堂主夸奖了,李昊哪比得上您老当益壮、精力无限……不知今日你来,是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李昊也是淡淡说着,话是好话,脸上也是一副恭谦的表情,可李元方就是觉得他眼神中有一种讥诮轻蔑的神态,脸色越加阴沉起来。
他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家主让你半个时辰内到祖祠候着,聆听教诲。”
“李海庭?”李昊心头微讶,他与李海庭虽有父子之名,可比起陌生人关系还要差上几分,怎么突然找了自己,莫非是昨夜暗杀之事暴露了?
“可看李元方的神色不像啊!”李昊满腹犹疑,面不改色道:“好了,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李元方冷冷交代了一声,便转身走去。
“唉,看来暂时是见不着那小妮子了。”李昊有些遗憾叹了一声,只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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