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黄腻,脉弦大滑数,急躁多怒,叫骂不休,打骂毁物,不避亲疏,不一而足,此乃狂症也。”大夫摇头晃脑的沉吟道,“此症便是失心疯了,狂病日久,便会形体消瘦,伤害旁人,甚至自残自伤。”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却听懂了后头两句,伤害旁人,自残自伤。
怪不得老太太这般癫狂,什么话都敢说,就连老太爷都敢打!
“怎么可能?我见过失心疯的人,癫若疯狂痴傻疯笑,老太太可不是啊。”李嬷嬷安抚着大惊失色的老太太,最先反驳道。
“你家老太太此时狂症初期,是不是食欲不振?是不是易燥易怒?是不是消瘦了些?”大夫毫不停顿的叠叠问道,每问一句,李嬷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有眼睛的人都瞧出来了,显然大夫全部说中了。
“老二,你起来,大夫,还请你直说该如何治疗。”林友亮已顾不上其他,早已松开了老太太的手,而焦虑的问道。
林广成闻言起了身,也焦急的看着大夫。
大夫沉吟道,“此病多为心火亢盛,服用黄莲即可,不过是药三分毒,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静养。”
林友亮皱眉,“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将病人送至偏远而安静的庄子里休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大夫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林友亮迟疑了起来。
而老太太在听见大夫的提议后瞬间嚎叫道,“庸医!十足的庸医!我没病!就是有病也是被那扫把星克的!”
“恩,林老太爷还得尽快决断,否则老太太的病情不乐观啊。”大夫也不恼,仍旧一本正经的说着。
老太太更是怒气勃发,刚刚得了自由的手一伸就抓住几上的茶碗,欲砸向大夫。
林广成忙上前抱住老太太,“母亲,不要啊,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滚开,这大夫定是扫把星请来胡言乱语的。庸医,还不给我快滚!李嬷嬷,拿扫把给我把他轰出去!”老太太最在乎的便是在这家中的地位,让她去庄子上静养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对这大夫又岂会好言好语?
林广成却听得那句扫把星,下意识的松了手。
“住口!这大夫是翠云请回来的,岂会有假?”林友亮烦躁的爆喝道,“翠云去收拾包裹,待会就将老太太送到庄子上去。”
闻言,老太太瞬间呆滞在原地,手中的茶碗也顺势跌落,而随后她便发出了刺穿耳膜的哭号声。
“你个老不死的,好狠的心啊,是不是我今日不给扫把星道歉,你就一定要把我送走?好!我这就给她道歉,就看她怕不怕折寿了!”
林友亮烦躁的撇过脸,一言不发,丝毫不收回决定。
林媛凉凉的开口道,“老太太现在肯认我是您的孙女了?不当我是妖孽了?”若她是妖孽,不是老太太的孙女,何来折寿一说?
“得狂症的人便是如此,不分亲疏,皆会伤害,言语上的侮辱已算是轻的了,病情加重的话,动手伤人亦有可能。”大夫在一旁应和道。
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青红交杂,嘴唇翕动着,却再不敢出声辱骂。
林友亮愈发觉得疲惫,又催促了翠云一声。
翠云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林友亮,才扭头进了里屋。
“慢着。”老太太忽的出声,尔后竟看向林媛,声如蚊讷般的说道,“四丫头,对不住了。”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她竟说得口干舌燥面上发烫,双手更是不停发颤。
“还有那一船的人。”林媛心底冷笑,老太太这就叫道歉?她冷声道,丝毫没有任何不忍。
“你!”老太太咬牙切齿,却终是在可能要被送去庄子上的威胁下,低了头,“那一船的人,我也道歉,对不住了。”
“您是真心忏悔的吗?我心里还真担心日后又来一次。”
“是!是真心!我发誓日后定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老太太没再犹豫,一口气,仿佛在咒骂林媛一般,狠狠的说道。
林媛轻轻一笑,“好,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孙女的即便受了委屈占着理,再不依不饶也就不对了,沉船失火的事就此算了,汪清那我也会劝说几句,叫他将冯婆子放了的。”言毕,林媛含笑冲着林友亮和林广成一福,“今日我和那一船受难的人能得个公道,多亏了祖父和父亲,在此谢过。至于赔偿的事,我想老太太身子不适,就不劳烦她了,我还有些私房钱,就由我替老太太赔偿吧,也算是让我尽一份孝心。”
老太太已经恨得目眦俱裂,再看林媛这般惺惺作态,她更是要咬碎了一口牙,可她根本就不敢再出言不逊。
林友亮和林广成听完林媛的话,皆是叹息一声,说不上话来。
林媛却丝毫不以为意,从她决定一定要老太太道歉起,她就知道肯定会让两位长辈心中不虞的,不过她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便会想明白了,助纣为虐不可取,那样只会让已动杀心的老太太越来越变本加厉。
“太太既然把完脉,我就先送太太过去了。”林媛开口告退。
林友亮挥了挥手,“去吧,你们太太的身子重要。”说着,他看向大夫,“如果不将老太太送去庄子上可行?”
大夫皱眉道,“不送去也可,不过病人的身边断不能再有这么多人了,以免刺激到她病情加重。”
“那就只留李嬷嬷和翠云翠玉伺候,其他丫鬟都打发到别处吧。”林友亮想了想便道。
老太太一听又是一嚎,“就她们三人,那我以后身边谁伺候?”
此时,林媛已经扶着叶氏出了屋门,远远的就只听见这么一句,她忍不住笑道,“这个大夫还真是个妙人,乔嬷嬷,待会你帮我打听打听。”今日要不是这个大夫相助,老太太根本不会低头,若是可以的话,她想找个机会谢过对方。
叶氏却早已吓得心惊胆战,“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平日看着你安安静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现在瞧你,跟没事人儿似的,还有心管那大夫。”顿了顿,她放柔了音量,“不过你做的没错,原先我不知情,还劝说你别顶撞老太太,今日我听得分明,老太太实在太过分了,我真做梦也想不到她竟会那般。”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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