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小雨刚刚出门离去,就见一个身着短打的老人走了进来,曹植仔细一看,立刻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秦老哥,你怎么还在城里?”
毒士贾诩曾经跟小户曹纪小兵预言过:战事但起,东郡城头一百老卒,可顶一千精兵!被毒士贾诩如此不吝言辞的夸赞,足可见其斗志之旺。而事实上,一百老卒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当日曹植散去众人,独率这一百亲兵抗衡大耳刘备数千军马,一百老卒悍不畏死,死伤过半过后,仍是拖得敌军近百性命下马,之后若不是典韦一人一骑拖刀回东郡,一夫当关,杀了个昏天暗地,恐怕一百老卒都要给消耗殆尽了。如今曹植瞧着眼前这个隶属于一百老卒的秦姓老卒,心里是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向来共死,恩过同生。
秦老卒立刻就要跪拜,却被曹植扶起,似是知道曹植秉性,秦老卒也不坚持,只是道:“回禀公子,某奉公子之令率领‘过河营’在城外待命,可前日截杀陈珪之后,某自觉公子在城内凶险难料,故而将军权交与一老哥了,某今日混进城来,便是想助公子一臂之力。”
原本算是喜庆相逢的场面在秦老卒说完之后,蓦然冷了下来,只见曹植面容严肃,盯着秦老卒一言不发。终于觉察到自己是违抗了军令的秦老卒铿然跪倒在地,道:“某该死!”
这次曹植没有动容,倒不是说他曹植不念旧情,只是军令如山,他不能因为任何原因朝令夕改,看过五千年兵家历史的他,深深的明白治军要严,情不能太宽,任何血性军队,都有可能在人情味的潜移默化中变得生锈,后来的岳家军、戚家军能够战无不胜,全在于治军之术。而本朝的飞将军李广,看似马上可封侯,可偏偏汉武帝只赏识卫青、霍去病等人,中间固然有各种利益妥协后的效果,可要说带领军队,李广比起后两者,毕竟还是小众了一些,李广带兵,无非八个字:与士兵同甘共苦。然而为将者,小恩小惠固然能笼络人心,可军队的核心,却还是训练、杀敌为中心的内容,李广爱护士卒,以至于蔑视礼法,可这些毕竟只能在一支小型军队中奏效,要真是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军队,却还是军令在调兵遣将,谁看得见你的萝卜?只有棒槌才是硬道理!
并不知道曹植心中所想,秦老卒只是跪在地上不起,直到典韦出现,这才被曹植顺带叫起。
“何事?”
典韦看都没看一旁的秦老卒,沉声道:“吕夫人约你在城南的竹林见面,让你务必得去。”
曹植微微一怔,继而释然道:“看来是要找我算账了。”
眼见天色已然不早,曹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赴会,要是不去,惹恼了那个外表温良实则内心虎狼的美女,万一她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自己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曹植轻声问道:“那边情况如何?”
向来做事滴水不露的典韦低声道:“今日一早,吕夫人便说要去南边的城隍庙祈祷求子,原本吕布不同意,可耐不过吕夫人求子的念头,所以就派人跟着去了,只不过到了城隍庙之后,吕夫人并不让士卒进庙,关上庙门以后只带了两个贴身婢女,从后门出去,到了庙后的小竹林。今日一早我就收到了消息,只不过公子刚刚歇息,就没打扰。太尉府那边也没传出吕夫人回去的消息,想必还在竹林那里等候。”
白白让堂堂貂蝉等了一整天,曹植想想就觉得好笑,指不定那婆娘在那里砍杀了多少枯竹!
略一思索,曹植便道:“看来这吕夫人是要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了。这样,典胡子,你立马去陈府走一趟,让陈登去见吕布议事,无论如何要拖住吕布,莫要叫他离开太尉府。我得赶紧去竹林,不然恐怕要迟则生变了。”
眼见事态紧迫,加上明日就是出城的日子,典韦也不敢耽搁,推了一把尚立在当场的秦老卒,道:“听到了吗?去陈府走一趟。”
如蒙大赦的秦老卒立马哎了一声,一溜烟就不见人了。
曹植盯着典韦,无奈摇摇头,“放心,我自己去无妨的,你还是待在府中吧,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我姐那里了,想必一会儿那小丫头就该回来了,府中不能没人看着。”
曹植口中的小丫头,自然就是那个天子大婚之后,被曹节领进宫中的小青蛇了,她们二人一见如故,曹节非要带小青蛇在身边作陪。曹植也就乐得让小青蛇进宫安妥住下,更何况他自己万事缠身,这个小丫头在身边也是个不小的压力。直到今日,确定要离开徐州的曹植这才派人去接回那个倔强的小丫头。
似是明白了话中意思,典韦只是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最后在曹植转身出门的时候,才有意无意道:“有时候也得顾着点自己。”
曹植只是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周宫》所载八神之一的城隍,前身乃是水庸神,作为一座规模足够的城池的守护神,城隍的香火自然可观。只不过如今貂蝉祷告求子居然去的不是观音仔庙,反倒是舍近求远的去那城隍庙,细心人一想便可知其中必有端倪。当然,作为受邀的曹植,对于这其中的猫腻自然是了若指掌,想要避开官军、平民的耳目,来到这祭拜的淡季最为合适不过,只是,曹植心中却在嘀咕,美女的智商都是这么低吗,要是陈宫还在吕布身边,岂会被她成功骗了吕布?可事实就是现实,陈宫早已不在徐州城。
城南有座城隍庙,兴建于兴平元年,当时正值曹操兴兵徐州,替父报仇,造成徐州死伤数十万人。而正坐位徐州牧的陶谦困兽犹斗,求援数家,最后只得了无权无势的刘备小股兵力前来救援,天可怜见,恰逢兖州又大乱,吕布和张邈在后方作乱,曹操只得卖了一个顺水人情给了大耳朵,由此天下人只道是刘备智勇皆备,一纸文书退却曹操数万大军,殊不知其中原委让人不得不感慨,历史的巧合总能成人败事,也无愧于时势造英雄之说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徐州免于沦为曹家人的前院,却也转手成了如今吕布的宫殿,若是陶谦泉下有知,会是怎样的感叹,作为第一个提出“屯田”政策的开先河者,甚至连白脸奸雄都跟他学习者一向农业策略。陶谦生前坐拥徐州广受爱戴,死后却不得徐州牌位,真可谓世事难料。徐州之祸消除以后,陶谦感慨于青天垂怜,故而在城南修建了这座城隍庙,取其守城护河之意,要保徐州城百年安泰。
等到曹植东躲西藏的绕弯到达城南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城隍庙已在百步之外,稍作打扮以求混淆视听的曹植揭开赤帻,示意典韦各处警戒,他不相信吕布不会除了婢女小雨之外不安插更多的眼线,而典韦此时要做的,就是大胆的拔掉这些眼线!明日就要出城了,此刻这些斥候也就不用留了,即便被吕布觉察,可那也是他出城之后的事了,即便被提前发现,曹植随意找个理由也该搪塞过去了。但此时此刻,天快黑的时分,秘密跟吕布的老婆见面,曹植却是万万不敢教吕布知晓的。
典韦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后,曹植这才缓缓走向那座巍然挺立的城隍庙,秉着迟早要大开杀戒的曹植鼓励了自己两句,紧紧盯着那座堂而皇之的庙宇。
城隍庙的门口守卫已然离去,看着这座惶惶然为守城护河所建的城隍庙,曹植仿佛可见其顶正香烟袅袅,功德化云。
从怀中探出一把精致小刀,曹植按照意识所见,往前轻轻一划,似是要抹断那股直上青天的徐州气运。
城隍庙外。
我见城隍!我杀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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