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知了聒噪。
校门口,当那表彰着全校中考成绩前三名的横幅挂起来时,许多人都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
有人惊叹,有人羡慕,也有人联想自身,满腔沮丧。
家长拿出了本子和笔,开始在成绩单上誊写自家孩子的每一科成绩,学生们各怀心思,缩在路边建筑和大树的荫影中,默不作声。
未来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
有人看到希望,有人看到的,却只是一片驱散不清的迷茫。
白瑶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抄写完了各科的成绩,正要离开时,王波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笑容道:“中午去我家吃饭?”
白瑶看了一眼人群外面的那名妇人,嘴角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敢让你妈知道?”
王波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那有什么,我爸妈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允许我谈恋爱,再说了,他们早就知道了。”
说到此,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白瑶,咱们到时候还可能会在同一个高中上学,你是我女朋友,咱们谈了这么久,你还从来没有让我亲过呢。现在也毕业了,不如今晚……”
“王波,你胡说什么?谁说谈恋爱就必需要那个?”
白瑶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波看了她一眼,继续腆着脸道:“谈恋爱嘛,当然要那个了,人家情侣可都是这样的,我表哥在高中不知道睡了多少女生了,咱们也谈的有半年了,以前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勉强过你,这不是毕业了嘛,咱们也该发展到那种地步了。”
白瑶羞恼地盯着他,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冷哼道:“你可真说得出口!王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你就是看我是学习委员,追上我了你很有面子,不是吗?”
“呵呵,怎么会呢,我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跟你谈这么久啊。白瑶,别胡思乱想,我不就是想让咱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嘛,情侣之间,哪有不发生关系的呢,你说是吗?”
王波嬉皮笑脸地道。
白瑶嘲弄一笑,道:“你要是真喜欢我,会拿我去跟陈言东打赌?要是赌输了,我岂不是就像个物品一样被你直接送人了?还有,你整天打二年级那名叫韩青青的女生的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说说,给人家偷偷写了多少情书?可惜啊,人家根本就不理你,一封都没有看,直接扔了,人家喜欢的是陈言东,正眼都懒得看你一眼,你也不知道丢人,还一直死缠乱打。”
“白瑶,别给你脸你不要脸!”
王波被当场说破隐藏在心中的秘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竟然敢调查我,你可真是厉害啊,跟了谈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你这女人心眼小,却没有想到是这么可怕。我给人家写情书怎么了,你跟我谈的时候,不是也跟班里的很多男生眉来眼去吗?前段时间还跟陈言东那废物走那么近,怎么,你觉得就他那渣渣成绩,能赢我?可惜啊,那小子让你失望透顶了吧,不知道考成什么惨样了,学校连他的成绩单都羞于贴出来,啧啧,真尼玛丢人,那韩青青也是瞎了眼,竟然会看上他!”
“你不丢人?”
白瑶满脸冷笑:“你跟他打赌,不就是为了韩青青吗?他要是输了,你就有理由让他不能跟韩青青在一起了,你就有机会了,不是吗?就算他侥幸赢了,你也心里高兴,因为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摆脱我了,你这些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既然撕破了脸皮,王波也不愿意再装了,啧啧一声,满脸戏谑道:“就说嘛,你这女人要不得,聪明的太很了,谁要你谁倒霉。哎,可惜啊,陈言东那废物没点用处,我就是闭着眼睛考试,也绝对比他考的分数高,你说说,我当初得有多蠢多看得起他,才答应跟他打这个赌啊。那小子也是聪明,今天没来,不然我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作丢人现眼,他就是一小丑,懦夫,窝囊废,敢打赌却不敢来见我,真是可怜。”
正在此时,那些准备散去的学生和家长突然沸腾起来。
“咦,怎么回事?全校前三名的横幅不是挂起来了吗,怎么又抱出来一个?”
“你们看,那不是校长张胖子吗?乖乖,他怎么亲自抱横幅呢?”
“哇,全校的老师和领导都出来了,好大的排场,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立刻满脸惊奇和疑惑,再次围了过来。
王波和白瑶此时也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都停下了争吵,满脸不解地看着。
不多时,张家国怀中抱着的那张比前三张加起来还要大的超级横幅,“哗”地一声抖展开来,在校门口最高处高调挂起!
上面那排金光闪闪华丽刺眼的烫金大字,赫然而现!
“热烈恭贺我校初三六班陈言东同学,中考以全科满分整整七百分的惊人成绩夺得全镇第一,全县第一,全市第一,全省第一,乃至全国第一!全校师生,全校领导,热烈祝贺!!!”
最后的三个感叹号,像是一阵密集而急促的战鼓声,又像是猝然而来的惊天炸雷,瞬间把校门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震的目瞪口呆,彻底石化在原地。
全科满分,整整七百分!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
六科满分,每年都有,七科满分,从未有过。
前六科都是书本知识,只要死记硬背,只要认真听讲,只要拼命学习,谁都能够考出好成绩,但是第七科,却任凭你如何天才,也绝对不可能满分!
这一科不仅考验人的反应能力,还考验你对某一事物或者某一现象的见解,并且最后一道题,并不是让你作答,而是让你出题。
你出题,阅卷老师来答。
出的题目越难,你的分数就会越高,阅卷老师能够给出答案的人越少,你的成绩就越好。
所以每名阅卷老师在批阅这一科时,给同一张试卷的分数都不可能是一样的,有人给高分,有人可能给零蛋,最后的得分是所有阅卷老师给出的分数的平均分。
因此,每年中考的这一科成绩都是最难的,也根本不可能有满分。
可是今年……
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叫陈言东的学生其他六科满分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这一科也能得到满分?
那么多老师给的分数,都是一样的?
这简直也太过荒诞了……
当然,若是让这些人知道就因为陈言东的这份试卷,而让那些阅卷老师整整换了三批人,结果三批人全部给的都是满分,不知道他们脸上会是什么模样的夸张表情。
白瑶抬着眼,迎着刺眼的阳光,呆呆地看着那横幅上极为醒目的“陈言东”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一脸古怪的神色,感觉自己是不是中暑了,眼花了。
“怎么……可能?”
女孩的嗓子里像是堵着一个东西,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王波,瞪着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肌肉抽搐不止,一直痉挛似的摇头:“不……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校门口,烈日炎炎,却一片死寂。
连本在树上聒噪不止的知了,似乎也感觉到了四周气氛的诡异,渐渐噤声,安静下来。
此时,陈父陈母手中拿着馒头,正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赶了过来。
一名骑着踏板摩托车的妇人带着一名男孩从后面超过,看了他俩一眼,随即停了下来。
“哟,这不是江姐陈哥吗,怎么,今天也来帮孩子看成绩?”
那名妇人停在前面,一脸惊喜地道。
陈母一看,顿时心中暗叫倒霉,脸上却挤出了笑容,道:“红梅,真巧啊,今天怎么没去打麻将呢?”
“呵呵,这不是带孩子来看中考吗?怎么,你们家小东呢,不会是知道考的不行怕挨打,没敢来吧?”
妇人满脸笑意,随口调侃道,倒没有恶意。
陈父陈母一听,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陈母勉强一笑,道:“那小子在家睡懒觉呢,咱们来看也是一样。”
心中却暗暗苦笑道:完了,这下整个小区里的人恐怕都要知道了。
“呵呵,也是,谁看都一样。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看看吧,咦,校门口那些人都昂着头在干嘛,那么大太阳……”
妇人推着踏板,跟陈父陈母一边闲聊一边走着,却突然发现前面那些家长和学生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陈父抬头望了一眼,立刻惊叹道:“好大一张横幅,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得了第一名,大家都在观望,这学校倒也舍得,搞这么大动静。”
待走的近了,目光方避过了那迎面照来的刺眼太阳。
叫红梅的妇人停下来,抬起头,眯眼看了一下那巨大的横幅,顿时双手一抖,差点把身旁的摩托车给扔倒在地上,满脸震惊地尖呼道:“乖乖,不得了!有人考了全科满分整整七百分全国第一啊!快看!快看啊!这真的假的?”
“不会吧,总分才七百分,谁家孩子那么恐怖,应该不可能吧。”
陈母一脸愕然,用手遮住阳光,也抬眼向着那横幅看去,顿时身子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越睁越圆。
她没有发现,身旁的丈夫,早已张大嘴巴,满脸涨红,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陈言东……咦,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妇人皱着眉头,抓了抓脑袋,满脸苦思冥想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而此刻,当事人陈言东,依旧在卧室里舒服地睡觉,嘴角流着口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旁边狐小妹的脸旁,粗重的呼吸一波一波地喷吐在那女孩精致雪白的脸颊上。
狐小妹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身子一动不动,耳朵却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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