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杨德新忙里忙外,之前当工人到了下班的点就一身轻松,可目前自己担任了厂长,工人们纷纷回家吃饭,自己还得加班加点的待在厂房里。
杨桃和大明带着饭盒去看望他,看到女儿小巧的身影,那份劳累瞬间化作微笑。他知道,这个厂子是大人的也是孩子的,可最终都是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娃娃的。小小的身板却要担负极大的责任,这是压力也是历练。
他坐在会客室休息,下午一直在忙乎,机器全开整个厂房就算全部打开了窗户还有很大的余热。杨桃努力的将饭盒举到桌子上,毕竟她现在才四岁,太矮了。“爹,您累了一天了,要好好吃饭。”
杨德新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桃花真乖,你在干妈家乖嘛,吃了吗?”
杨桃笑笑点点头。
“我们吃过了。师父,我算了下,这一千根钢管的收入顶咱投资了。真吓人。”
杨德新拍了下土地的肩膀。“大明啊,这钱可不好挣啊。要不是现在他们实在匮乏这些紧缺的材料,咱们可不能拿下这么多。钢板不是很贵,钢管就贵了,还是不是贵在加工?看看师父我这身臭汗,你俩聪明,还用得着我多说?”
“确实是这个理,师父辛苦了,只是我很担心。师父您胳膊恢复没多久就这么操劳,一会儿大家回来了不还得加班加点。尤其是电焊这件事。”
杨德新喝了口茶,起身用毛巾擦擦脸。大热天的,就算他充当厂长的角色,还是得和朋友们奋斗在加工第一线。这番就穿着一件白色小衬衫,小麦色的浸着汗水的皮肤,还有那结实的肌肉,一个典型的劳动人民。他摆摆手继续说:“大明还有桃花,你们两个孩子现在要做的是学习。我们干活儿一辈子了,我可不希望你俩以后还像我们这样操劳。桃花她小,长大肯定是漂亮的姑娘,大明你也不希望你的妹妹日后拿着焊枪,强光把皮肤照的蜕皮吧。”
这话说的杨桃心头一紧。她以前学过电焊,那还是在2010年,当时的老师指出一个电焊的姑娘,虽然月薪八千可身上的皮肤早已没有女孩该有的柔滑水灵。所以那段时间虽然是盛夏,自己也穿着厚厚的棉衣努力阻隔光辐射。
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这是每个女孩的梦醒,虽然不知道未来是不是会有合适的身材,可这皮肤实在是白净。大明看看身旁的妹妹,她天真无邪的眼睛,还有那因为燥热额头渗出的汗珠,若是这份外表变得粗糙也确实是暴殄天物。
“不会的,桃花画画好,她就是最棒的设计师。脏活累活肯定是我这个哥哥干,还有,我养她。”
这少年说的很果断,杨桃看在眼里。她瞟一眼,哟呵真的打算养我嘛,我可不是香包华服就能满足的。她把话压在心里,其实她最喜欢还真的是战斗在前线,把大机器拆成无数的零件,最后在完好无损的组装好并能正常运行,此为一桩乐事。
“大明,你带着妹妹坐下。”他不急于吃饭,现在是工作闲暇,杨德新有意和两个孩子说说话。
“人这一辈子最多就一百年,大明你可想好了,刚才你说的话你可要负责。这么给你说吧,桃花这孩子就是一美人坯子,可能还是个天才。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养?”
“我……”突然杨明志觉得刚才一番话有些草率。杨桃就被他抱在腿上,可以感受这个少年的些许紧张。
“大明你迟早要做一个男子汉,现在你才十岁我们这些老人可以帮着你,可过几年这个厂子就要你接手了。你不用做一个工人,你要做的是一个领导。我们这十几人还要你养活呐。”说着杨德新就哈哈笑起来。
杨桃嘴角飘过一丝笑意。这个世界早晚都是年轻人的,有志不在年高,他有创业的热情可缺乏锻炼,成为一个领导需要这方面的专业。“哥,考上大学吧。去学金融管理,企业家就要驭人之术,总有一天你会把这个机械厂变成大企业的。”
妹妹的眼神变得坚毅,这眼神没有孩童的稚嫩,只有成年人的果敢。现在是初中前夕的暑假,可他已经在自学初二的课程了。这个时代,课程还不如后世那么繁杂,教辅书籍少之又少,通常情况只要上课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就能考取好成绩和好学校。
大学,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父亲当年是顽劣的孩童,因为脑袋足够好使与下定了决心,真的成为整个镇上十个大学生之一。因为学了一身本事,现在有着铁饭碗,又会钱生钱的炒股活计。
爷爷奶奶不承认自己,那是因为他是特殊年代的私生子,只有真的出人头地才能获得承认。现在他是这个工厂的大股东,可投资不还是父亲的,除非自己有足够的才能,才配得起这份家业。
“哥,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刚刚想了很多。”他看着身前的妹妹。“桃花,哥哥决定考大学了。我说过我要养你,等我学得了知识就把咱们的工厂变成大工厂。我不光要养你,还有师父和大家。我发誓。”
“好!”杨德新鼓起掌来。这孩子有志气,他的名字就是明志,一个聪明人在明确了志向后,这份决心是很难打倒的。
他发誓了,杨桃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句“我养你”是一种告白么,还是仅仅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关爱?天下的好男人非常多,自己是否就一定要嫁给他?回想最初见面的时刻,杨明志这个孩子,取代了这个时间轴上自己的存在,他和自己的羁绊说不清道不明。
“哥,这个工厂是你和我的,大人们给咱们两个孩子寄托,剩下的就看咱俩的了。我会努力,咱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两个孩子离开了,杨德新留在会客室静了会儿。他不抽烟,刚刚说了一通又觉得口舌发干,喝了口茶就开始吃饭了。粗茶淡饭,他没有更高的要求,何况邻居那晓君那烧菜的手艺非常不错。“大明啊大明,你刚刚说的话,不是分明要娶了桃花嘛。”回想起刚才的事,杨德新偷着乐。如若事业有成,那两个孩子就是两大股东,如果真的喜结连理可是个大好事。
钢管加工还在紧张进行着,但也不能总加工钢管。这段时间杨桃可没有闲着,除了必要的学习她还在抽空画图。设计图画得好那是因为她想象力丰富,杨德新这样想着,他可懒得弄明白为何自己的女儿画图技术过分精湛。
十万元的收入,抛去成本依旧高达九万。可最后净赚的只有九万吗?杨桃有了新的计划,就利用那暂时闲置的几台车床。大明也觉得有机器闲着是不对的,可到底加工些什么好呢?
最后两人拍板,就生产小五金。钉子,螺栓,螺母这类小东西,成本低廉利润也不多,可它们需要大量消耗。这座城市在扩建,未来建筑材料缺口只能越来越多,如果现在自己不做,市场就被别人占有了。
新的设计图已经交给了梁胜才老爷子。白天他早早吃过午饭就就寝,直到太阳落山来到工厂。他负责统筹钢管的加工,主要还得盯着压力机。夜里,这工厂频繁剧烈的闪光,杨桃有次夜间如厕,就在房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了那些异样的闪光。后来她建议给窗户加上罩子,从而阻止了光污染。
夜间有梁老爷子盯着,杨德新回到家。女儿一般早早就睡了,而他每次都要进女儿的房间检查一下。因为看着空调担心她冻着,每每把女儿蹬掉的毛巾被轻柔的搭在她身上。
有了需要照顾的人生活也就不再无聊,目前女儿就是他生活的盼头。一年多了,他终于饱尝了初为人父的感觉,女儿不哭不闹对自己恭敬有礼,每每看到她的笑脸,心中只有幸福。看着她的睡脸,杨德新不由感叹:“大明啊,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就把她托付给你我还真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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