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如预料那样,次日,时辰一到,古国巨城里再次人满为患,街市上行人熙然,川流不息,一派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
古国子民都已记不得昨日发生的一切,继续着他们不断重复的同一天记忆。
这才是最可怕的景象。
人们不知道自己已是死人,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天,每个人还在对着明日充满希望,对自己的以后人生充满期许,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父亲佝偻背影打拼儿子的婚事,在苦厄中带着甘甜;
母亲用泡烂浮肿的十指,帮大户人家浆洗衣物挣短工钱,希望儿女都能成材,改变命运;
年轻人怀揣前程似锦的美好愿景艰苦奋斗;
稚童渴望早早长大就有吃不完的甜糕、蜜枣零食
每个人都在为更美好明天打拼,脸上洋溢着希冀。
走在街市上,看着一张张带着希望笑容的面孔,晋安越看越觉后背发寒,心中涌起无边寒意,这场景比武王实力更恐怖千百倍不止。
面对武王时,他都不曾有无力感。
但是这一刻他感到深深恶寒的无力感。
走在一旁的大长老、大教主,也是同样感受。
假如让他们成为这样的毫无知觉行尸走肉,每天在如泡影希望中日复一日重复轮回记忆,他们宁愿选择魂飞魄散的彻底死亡。
可在道家黄庭内景地的古国里,就连死亡也成了一件奢望。
想死都死不成。
或许有些人觉得这也是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而且每天记忆重复轮回,也少了许多世间烦恼,每天只需要活得无忧无虑就好。
只是这种长生不死又有什么意义?
永生永世浑浑噩噩,失去自我,不知道自己生的意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虽说早已经预料到这次大概率是攻打古国失败,已经做好古国巨城到白天的时候再现人满为患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的看到时,那种置身其境的苍白无力感,如无边黑暗汪洋涌来,吞没自身,心头压抑得喘不上气来,窒息的感觉令人无处可逃。
当晋安借助着千眼道君神像的千里眼神通,重新找到墨长老时,意外看到了全尸的墨长老。
墨长老下半身肉身,在昨日攻打武王府时,已被武王焚为灰烬,想不到这次重新轮回复生,墨长老失去的下半身重新长回去了。
“这也算是失而复得,因祸得福吧。”晋安看着手脚齐全,正在鬼鬼祟祟打量古国内城的墨长老,啧啧称奇。
呃。
大长老、大教主:“”
明明他自己才是那只死鬼,可墨长老见到晋安如见到鬼,想要回避,可还是被晋安堵住了前路。
“墨长老,什么事一副行色匆匆模样,见到本侯都不打声招呼,还有上下尊卑之分吗。”晋安一声冷哼,武道人仙阳念压得神道墨长老念头不畅,三魂七魄像撞上铁板的灼烤刺痛。
“见过神武侯!”
“神武侯你们不应该还在黄土平原上吗,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
墨长老死死盯着晋安和大长老、大教主,似乎想要看穿晋安,最后抱拳道:“本长老有要事在身,恕暂时不能奉陪,神武侯若有疑问,可以当面去问老侯爷。”
墨长老不愿与晋安扯太多,深怕晋安会把一年之约提前,现在就对他出手。
呵呵,晋安冷笑,不再废话,直接掳走墨长老塞进挂在腰间的人胃袋里,然后带上大长老大教主继续假装找人,掩人耳目。
因为千眼道君神像提醒他,天师府也在找墨长老行踪,就在附近。
老侯爷、老凌王已经带着天师府来到古国巨城,他们要想从墨长老口中套问出更多情报,不管是湛木道人、清风道人还是玉京金阙其他人,显然都已不合适出面,所以晋安自告奋勇进城掳人。
他和大长老大教主不是玉京金阙的人,行事自由,不必考虑太多思想包袱。
“神武侯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见过大长老、大教主。”
老凌王手持黄金罗盘卜卦,带着一帮天师府风水师,找到墨长老藏身地附近,恰好碰到在附近徘徊的晋安三人。
“凌王也出现在此地,莫非也是在为昨日攻打内城失败而心有不甘?”哪壶不开提哪壶,晋安假借转移话题,果然引得老凌王神色阴郁,念头不畅,跟晋安草草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
不过。
老凌王并没有真的走远,他回头看一眼晋安三人,见晋安看似漫无目的徘徊实则在掩人耳目的寻找什么人或东西,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老凌王眉头微挑。
“凌王,神武侯莫非也发现了墨长老藏匿在这里,先我们一步到了?”有天师府风水师猜疑问道。
只是这个猜疑很快遭到同行的其他风水师反驳,有人嗤之以鼻道:“天干地支,风水五行,奇门遁甲都逃不出黄金罗盘。神武侯厉害的是武道,论奇门遁甲,占卜吉凶之术,我们天师府才是独步第一。”
老凌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看来他也很认可这句话。
老凌王:“神武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恰好出现在这里,为避免夜长梦多,先别去管神武侯了,先找到墨长老下落要紧。”
“神武侯有一点没有说错,这次攻打内城失败,令本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只剩下墨长老和他背后的墨家老祖宗是我们的唯一突破口。等找到墨长老,看是否能从墨长老身上找到以前遗漏情报。”
只是,他们在附近搜寻一番,始终找不到墨长老踪影,反观黄金罗盘上的方位,随着时间推移,墨长老方位偏移得越来越大。
这时候老凌王已经反应过来,当他再回想起晋安离开前的小心谨慎,掩人耳目模样,他勃然大怒,好一个虚虚实实,晋安把他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墨长老早就被晋安找到,掳走了!
“不用找了,墨长老已经被神武侯抢先一步带走了!”老凌王恼怒,声音森寒,唤回了正分散找人的其他天师府风水师。
老凌王此话一出,引起不小骚动,经过老凌王恼恨提醒细节后,这些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晋安此前许多细节确实存在刻意迹象。
“凌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背尸村老祖皮囊刚刚丢失,老侯爷的怒气还未消,现在我们又把墨长老跟丢,我们就这么空手回去,老侯爷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有风水师面色惨淡道。
另一名风水师咬牙:“还能怎么办,只能是追上神武侯了,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神武侯还没走远,还能追得上。”
老凌王瞪眼怒视过来:“追?哼,怎么追,神武侯已经离开小半个时辰,他得手后必定匆匆离开,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百里外,怎么去追!”
那人被瞪得脖颈发寒,经受不住老凌王的威压与境界压制,深深低下脑袋不敢多看一眼老凌王。
老凌王阴沉哼声道:“只能先回去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神武侯得了便宜后第一时间找玉京金阙汇合。只要我们盯住玉京金阙那边,早晚能找到墨长老下落。”
“走,先回集合点,破军侯那边由本王去说。”
临走前,老凌王最后再看一眼高大内城城墙与重新恢复完整的内城城楼,目光十分不甘心。
虽然他一直收敛气息,没有在古国巨城里随意施放神识,可是身为三境后期的他,感知敏锐,还是能够感受到内城城楼里有两尊烘炉在熊熊燃烧。
他很清楚,那是来自古国护国战神的气息。
内城!
武王府!
迟早要覆灭了这个古国!在绝境里寻找一线生机!
只是接下来一天都不见晋安身影,直到天黑,古国巨城内再次死寂变为空荡荡鬼城,晋安与大长老、大教主的身影,这才重回城外集合地。
晋安一归队,马上引起天师府注意,奇怪的是老凌王并未找来打探情报,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即便是天师府找来问询,也问不到什么有价值情报,因为晋安用心魔劫审问了墨长老一天都没有问出新的有价值线索。
要不是天黑后墨长老凭空消失,说不定晋安还会不死心的继续审问下去。
玉京金阙。
湛木道人、清风道人他们得知这个结果后,都是流露出失落情绪,如果没有新线索出现,难道他们真要像墨家老祖宗那样,被困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思及此,不免思念起宗中妻儿与徒子徒孙们,士气跌落谷底。
“也不能说毫无情报,比如说,武道尸仙在古国巨城内碰到了老凌王,武道尸仙为了瞒过老凌王,假装四处打听找人,这才有机会带墨长老出城。可实际上,武道尸仙要打听的人,不是墨长老,而是武王府,武道尸仙找到康定国百姓打听内情,原来武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其他子嗣。”千眼道君神像从晋安道袍袖口里钻出,飞到清曦真人身旁大吹耳旁风。
“武王这次与仙道联姻结盟,正是想给唯一爱女永乐郡主招婿,招赘婿上门。”
“招赘婿?”此言一出,引得在场人惊诧侧目,其中也包括了湛木道人和清风道人。
上次两人审问墨长老时,并没有问到旁枝末节的更细细节。这次攻打古国内城失败,晋安是有备而来,所以从多方渠道打听到更多细节。
如果是招婿,那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晋安明明已经击杀了玄光洞天来的仙家人,还是无法解开古国巨城真相。
能招婿一个就能再招婿十个八个。
武王唯一女儿才是关键。
听到大家的讨论声,晋安摇头补充道:“千眼道君所说基本无误,但是经过我多方打听,从没人见过武王女儿长什么样子,是否就住在武王府里,要想打听出武王女儿下落,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这时,清风道人突然感慨:“能令玄光洞天派出年轻子弟当上门赘婿,作为两家联姻结盟,古国在它所在那个时代,必然也是能与洞天福地并肩存在。”
“一尊武王都那么难杀,而古国里有六尊这样的武王,难怪能让玄光洞天同意派出年轻子弟当赘婿。”
赤元真人拧紧一对眉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武王执意要联姻结盟,又不知是什么原因,洞天福地同意了这次赘婿结盟。”
众人商议后的一致结果是,有了第一次攻打古国内城经验,接下来的几次攻打古国内城,想办法从武王府里得知永乐郡主下落。
一次找不到就两次,两次找不到就再多攻打几次武王府。
墨家老祖宗单凭独自一人,都能从毫无头绪中抽丝剥茧出古国巨城真相。他们起点比墨家老祖宗高出许多,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还不如墨家老祖宗一个人。
次日。
古国巨城刚开始新一天时间法则轮回,天师府走来一人找到晋安,罗天长老面无表情的跟晋安唠嗑一天,从武州府风土人情,江州府风土人情,唠嗑到京城风土人情。
晋安当然清楚天师府打的是什么心思,他没有当面拆穿,难得有机会了解天师府,探讨风水相术,他哪里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机会,于是借机朝罗天长老打听起有关于天师府的许多历史,比如盗过哪些大墓,哪个州府的古遗迹最多,天师府有哪些风水堪舆和奇门遁甲心得。
罗天长老面无表情,能回答的就说,不能回答的就生硬沉默。
绝大多数都是沉默。
晋安倒也不计较,一直乐此不疲的拉着罗天长老唠嗑,促膝长谈,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晋罗之交”感情更深厚了。
就当罗天长老主动“献身”拖住晋安的时候,老凌王带人架起遁光,行色匆匆奔赴往古国巨城。
这一看就是想抢墨长老,献祭了罗天长老,让罗天长老拖住晋安防止再生意外。
老凌王也和晋安一样,天黑后才返回集合地,没多久,老凌王派人找上晋安和玉京金阙,想商议明天继续攻打古国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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