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姚书仑的回答,李协并没说太多,只是陷入了又一番的沉默,良久,端起泸茶的杯盏,听着叮叮杯盖与杯沿擦碰的声音,李协再次开口,“今天我过来不是想听这些的。我知道,现在追究姚儿的死因为时已晚,那么,你就做些什么弥补我们二老好了。”
姚书仑眼前一亮,老爷子能退一步他当然乐意,只不过……“岳父大人,能弥补我当然是乐意的,只是您和岳母的要求是?”
“姚儿的坟要迁到李府名下,连同她娘的一起,我再不允许她们娘俩在别人家的地方受委屈!”
迁坟?果然来了……
三姨娘李迎秋刚死的时候,李协就气冲冲的跟姚书仑说过这件事情,只是姚书仑实在舍不得李迎秋,并且他原是想着自己百年归老,坟地就要落在李迎秋旁边的。
却没想,三年之后,李老爷子再次提出了这件事情,这次还不只是一个人的坟,而是母女两人的。
“岳父,姚儿刚刚下葬,尸骨未寒,现在移坟并不妥当,而且,这样大张旗鼓的移坟,会遭人怀疑啊……”
“遭人怀疑?你听到移坟后,你第一反应竟是遭人怀疑?”语气苍凉,李协终于忍不住暴跳了起来,“姚书仑,我当年嫁女之时你是怎么答应的?既然不能应,我现在说要将她们母女带回家有何不可?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岳父大人,阿秋从嫁给我的那天起就是我的人,是姚府的人,都过去三年了,您现在说要为她移坟,外界当然会怀疑!小婿并不担心别的,小婿自知没什么理由拒绝您,只是您想一想,现在朝中局势动乱,您又是个直言不讳的,多年来得罪的人自不在少数,平日里小婿虽然没有未二老做过什么,但岳父您一定知道,为了防止您朝堂上那些对手对您,对岳母动手脚,小婿着实废了脑筋。如果被那些人知道您跟小婿闹掰了,岳父大人,您要考虑考虑岳母的安危才是……”
姚书仑的话自然是发自肺腑的,也并非假话。
李协性情耿直,从来不怕得罪人,可是朝廷里,明争暗斗本就寻常,这样心直口快的人肯定树敌颇多,姚书仑明里暗里没少保护李家。
而姚府,也是那些人一直不敢对李家动手的原因。
一旦被那些人知道,姚府跟李家分崩离西了,连嫁进姚家后身死的人都被移回李家坟地了,那些人便再不会顾忌什么。
经姚书仑这么一提醒,李协虽也通透了其中道理,但还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突然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落儿给外祖父、父亲请安。”
拱手俯礼,姚一落动作行云流水般。
争锋之中的两人显然没料到姚一落的突然出现,面容还有些僵硬,尤其是李协,适才的满面怒容在见到姚一落的瞬间化为了祥和的笑,“落儿,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上前搀扶,姚一落却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没打算起来,“外祖父,父亲,请恕落儿无礼,在门外偷听到了两位长辈的谈话,这样进来,落儿是有话想说……”缓缓抬起头,姚一落眼神诚恳,“外祖父,落儿知道您心疼姐姐,心疼娘,但是移坟的确不是明智之举,外祖父,您还有落儿啊,落儿还在姚府呢,难道您以后都不打算再见到落儿了吗?”
李协身子如被雷击,双肩距离一震,“落儿……”
“外祖父,姐姐没了,落儿也很伤心,甚至昨夜落儿差点儿做出疯狂的事情……那时候落儿也像您现在一样,气愤到无可复加,可回头想来,不过是自找烦恼罢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这些活着的,能做的,就只有好好活着而已,咱们好好活着,娘和姐姐泉下有知才会安心,至于坟在哪儿,又有什么影响?”
搀扶着姚一落起身,李协神情复杂,“落儿,大人间的很多事情你并不懂。”
“外祖父,落儿知道,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个小孩子,可是小孩子想事情也有小孩子的好,那就是——简单,不绕弯子。抛开那些杂乱无章的影响因素,无论是您,还是父亲,都是爱着母亲和姐姐的啊,对他们来说都是至亲至贵的人,可为什么她们一没了,你们就要争论不休呢?如果她们泉下有知,怎会不心痛?”
“落儿!”听着姚一落越说越狠,姚书仑忍不住出言阻止。
李协却摆了摆手,“罢了,落儿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这个老头子不过是走不过这道坎罢了。”将提来的被放置一边的包袱递给姚一落,李协换上了笑颜,“落儿,这是你外祖母缝制的衣服,总共四件,两件是给你的,另外两件是给你姐姐的,现在看来,你姐姐是穿不上了,有时间去你姐姐坟前给烧了,让她黄泉路上不至于冻着……”
满怀感激接过包袱,姚一落紧咬着嘴唇,“落儿明白。”
见李协不再死咬着移坟的事情不放,姚书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送李协出府的路上,祖孙俩言说不断。
“落儿,你姐姐咽气之前,可曾跟你说过,在母亲的嫁妆里头——那本秘笈?”
并肩而行,姚一落却没注意到此刻李协脸上的严肃。
“是那本关于穴位通理的秘笈吗?娘亲走了之后,姐姐一直视为珍宝,后来唯恐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那秘笈被损坏,还是我跟姐姐一起将秘笈藏好的。外祖父放心,我知道在哪里。”
听姚一落这么说,李协一颗心稳稳落下了,没人知道,那本秘笈的真正价值。
关于穴位,它蕴藏了前人千百年的精华,仅此一点,便可称为无价之宝,更别说,里边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东西,“好,没人知道就好,落儿,这秘笈是咱们李家的传家之宝,当初你母亲大婚,我是瞒着家中你所有舅父、姨母偷偷将东西交给你母亲的,所以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可告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张氏和你父亲,你明白吗?”
秘笈的事情一旦被张氏和姚书仑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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