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流 第1079章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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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一清这一路行军过来，也是吃尽了苦头。他率领的兵马是从宁夏镇渡黄河而来，路途本就长数日，也多吃了数日的苦头。

    这一路上，杨一清其实已经有些后悔在这样的天气出兵了。

    杨一清不是不明白这么做的风险，但是杨廷和之前给自己的信中说的明明白白，机会稍纵即逝，必须要硬着头皮出兵。否则，一旦张延龄回京，便再无机会了。

    杨一清当然知道，外廷现在的处境。他虽不再京城，但是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张延龄从海外归来之后，朝廷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假以时日，外廷的空间将被极限压缩，将无存身之地。

    虽然杨一清和张延龄之间除了当日在宁夏平叛的时候有了一些小小的冲突之外，倒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但是作为外廷重要成员，他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尽管杨廷和的一些做法他也不认同，但若外廷完蛋，他杨一清也势必无存身之地。要扭转局面，就必须行非常之手段。

    所以，便有了此次军事上的冒险行动。

    可这一路上，军中冻死冻伤兵马无数，让杨一清着实有些后悔。若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话，他甚至都想要放弃这个计划了。

    好不容易和马昂的兵马会师，结果迎来的还是个坏消息。马昂这狗东西居然想独自抢功，结果一败涂地。刚刚出兵便遭遇如此惨败，这让杨一清感到愤怒，心情也格外的糟糕。

    不过，杨一清倒也没有失去理智。就算众将没有求情，他也不会当真杀了马昂。马昂是铁着心跟着外廷走的。四年前，延绥总兵空缺，当时有好几名武将人选竞争此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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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呼声最高的是延绥副总兵黄元灵。但是此人同五军都督府总督徐光祚关系密切，是中军都督府出来的人。跟外廷并不对付。

    当时还是参将的马昂也有当总兵的意图。他没有什么后台，也没有什么背景。本来投靠勋贵也是一条路，但是黄元灵是定国公的人，他就算去拜勋贵集团的码头，也是一定得不到总兵之职的，因为黄元灵比自己的投靠的更早。

    马昂决定另辟蹊径，他赶往距离延绥镇很近的宁夏镇来拜见杨一清。杨一清不光是他的上司，西北三镇的三边总制官。更是外廷的中坚，兼着户部尚书之职。马昂想通过杨一清搭上外廷这艘船，从而通过外廷的任命来争夺这个职位。

    事实如他所愿，外廷正在积极的物色在军中安插自己人。马昂来投靠，自然是求之不得。再者马昂本就是边军出身，之前屡立战功，也没什么劣迹。外廷协力，杨廷和杨一清都一力举荐。并且黄元灵克扣军饷的一些劣迹也在关键时候被捅到了朝廷中。所以最终朱厚照批准了马昂的任命。

    杨一清当然不会因为马昂的擅自行动便轻易的杀了他。

    况且，杨一清还有另外一个算盘。这次进军河套，杨一清可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如果万一失败了，马昂便是那个替罪羊。他的职务够高，这次又违背了军令擅自行动。这件事自己先给他捂着，如果后续作战不利，自己便上奏朝廷，将马昂擅自进攻导致失利的罪责禀报上去。那么所有后续的失利，都可归咎于马昂的擅自行动。当做一个舍弃的棋子。

    当然了，杨一清可不想失败。此次进攻河套是绝对不容失败的。若是败了，包括杨廷和和自己在内的所有主张出兵的人，都将再无翻身之日。届时即便拿马昂出来当替罪羊，那也不过是减轻一些责罚。并不能根本改变局面。

    而且，马昂之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让杨一清知道了两个信息。

    其一，白城子有鞑子兵马一万多人。兵马人数并没有超出预计。这便让杨一清放心了不少。以两路兵马近二十万的兵力，是绝对可以战胜这一万多鞑子的。无论他们多么厉害，兵力的悬殊是不可抹平的。实力面前，什么勇武计谋都是笑话。

    其二便是，鞑子全部缩在白城子城池之中，那么他们现在便是瓮中之鳖，他们没有退路了。

    东北方向的右路军应该已经会师，应该已经距离此地不远。而自己和马昂合兵之后，就算刨去伤病之兵，也还有八万多可用之兵。届时南北合围，发动猛攻，鞑子也插翅难逃。

    杨一清耐着性子按兵不动，派人紧盯着白城子的鞑子兵马的动静。同时派人去催促保国公朱晖和李俊卿率领的右路军加速靠近，从而完成合围。

    杨一清想过自己率军进攻，但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要的不是个人的功劳。而是确保取胜。他要的是整个外廷此次计划的万无一失。

    数日之后，杨一清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情转好的好消息，朱晖和李俊卿的兵马已经抵达了白城子东北方向数里之外。杨一清知道，进攻的时候到了。

    这几天，鞑子兵马在白城子城中出没，在城池周边游弋，他们并没有撤离。或许他们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南边的自己的兵马身上，还以为有退路。现在朱晖他们到了，鞑子已经无路可走了。是时候攻下石城子，歼灭这一万多鞑子，完成一场大胜了。

    这一万多鞑子应该是河套之地鞑子兵马中的大部分，歼灭他们之后，挥师北上，剩下的鞑子兵马将无力抗衡，河套将唾手可得。

    在和朱晖李俊卿的十万大军约定好进攻的时间之后，大明兵马开始了积极的准备。骑兵们被集中起来，组织成一支四千人的骑兵营。以防止鞑子骑兵的冲击。弓箭手，普通步兵也都经过了一番动员鼓动。

    腊月初六上午，这是个寒冷但是却天气晴朗的日子。也是约定好的进攻之日。杨一清下达了命令，左路军全军拔营往前抵近鞑子城池以南。

    与此同时，朱晖李俊卿的十万大军也在晌午时分抵达。两支大军成功会师于城外。

    近二十万大军规模的集结，在土木堡之变后这还是第一次。在白城子城外的大戈壁上，黑压压绵延五六里全是大明兵马。真个是旌旗如云，刀枪如林，铺天盖地的兵马铺满了戈壁地面。其场面之壮观，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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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侧山坡上，朱晖和杨一清见了面，简单的寒暄之后，两人开始商议如何进攻的问题。

    杨一清问道：“保国公，今日咱们如何进攻？需不需要器械？用何种攻城之法？”

    朱晖抚须哈哈大笑道：“杨大人，这样的局面，咱们还需要如此谨慎么？二十万对不到两万兵马，又是这般破败的城防，根本无需考虑太多。直接猛攻便是。很快便可破城。今晚咱们便可在这座鞑子城池里喝酒了。”

    杨一清道：“鞑子凶悍，咱们还是做好准备为好。有备无患。鞑子都是骑兵，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拼死突围。”

    杨一清倒不是矫情，而是根据马昂之前的进攻，对白城子的鞑子兵马有了一些敬畏和认识。毕竟那些鞑子看起来颇为聪明，不像是没有智商的样子。他们居然会洞悉明军的进攻时间，且安排了陷阱和伏兵。这显然不是草包。

    杨一清可不希望因为没有准备，届时造成被动。虽然杨一清认为此战己方是必胜的。但是还是准备的充分一些会比较好。

    朱晖笑道：“杨大人行事谨慎，本人甚为赞同。那么我们便做些安排。这样，我们三面合围，安排好兵马防线，以防鞑子狗急跳墙。各自分出一半兵力去进攻。十万大军是绝对能碾压对手的。”

    “三面合围？是西北方向的沙漠地段不便包围么？”杨一清道。

    “正是。西北数里外便是沙漠，没有围困的必要。留着这个口子给鞑子，那叫围三阙一之策。他们要是突围，只会往沙漠里跑。但那也将是一条死路。就算他们是鞑子骑兵，这沙漠里可不是开玩笑的。无水无粮，方圆四五百里无人烟。他们进去了，便得全部死在里边。我们只需要把他们往沙漠深处赶就好了。我们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杨一清释然了，朱晖的计划可说很是聪明。围三阙一之策，既可以让鞑子觉得有逃走的路径。鞑子便不会拼命抵抗。他们留在城里作战也是死，往各个方向进攻，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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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护国公身经百战，足智多谋，此计甚妙。那便听护国公的。时候差不多了，我看，趁着今日晴朗，气温还算暖和，咱们得即刻准备进攻，速战速决。”杨一清笑道。

    两人商议已定，各自回营安排。

    午后未时，号角呜呜呜的吹响，黑压压的如潮水般的明军开始从三个方向向着白城子发动了进攻。白城子之战在千军万马的喊杀之声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