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被换上了干燥的衣裳,灌下了姜汤,又昏睡了一日才悠悠醒来。
叶小钗搂着天魔,只是垂泪。
“娘,我要走了吗?”天魔看到这个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让他想起了六道轮回之前的离别,沉星和幽冥橡树留在了死亡世界,焱鬼和苦修者不知身在何方……
龙擎天叹道:“五娘,时间到了。”
叶小钗肝肠欲断,“我可怜的孩子……”
天魔挣扎着下地,“娘,你不要担心,过得几年,我就回来接你。”
龙擎天斥道:“不要胡说,你安心在落月呆着,十年之后,二哥亲自去接你回来。”
叶小钗哭道:“渊儿还生着病,不能过几天再……”
龙擎天摇摇头,“已经拖延一日了,大哥已经差人在外边等,立刻就要启程。五娘,你别伤心,在渊福大命大,在外面历练历练,也许是件好事。”
龙化及噗一声跪下,“娘,孩儿不孝……我们会好好的,十年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你别伤心……”
“孩子……”叶小钗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叶妃,时辰到了。”戚总管在门外催促道。
龙擎天慢慢蹲下,轻轻搂着天魔,“在渊,二哥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要再叮嘱你一句,在外面无论如何要忍着自己的脾气。五娘在这里有二哥照顾着,你不要牵挂。”
天魔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场面,回头瞥了一眼哭得泪人似的叶小钗,挣脱龙擎天的双臂,一声不响向门外走去。
“渊儿……让娘再抱抱你……”叶小钗摔倒在地,双手在地上爬着,而她那狠心的孩子却不再回头……
戚总管讪笑道:“在渊,十年并不算太长,你好好的,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们等着你回来。”说罢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天魔,“路上省着点花……”
天魔接过戚总管的钱袋,掂了掂,咧开嘴坏笑两声,猛然往天上一摔,“留着自己慢慢花!”
戚总管也不生气,“王子既然不要,我也不勉强了,请!”
天魔想快步往王府正门方向走去,一双脚却似踩在棉花堆中一般,怎么也使不出力来。
戚总管伸手扶住天魔,“王子慢点,别摔着了……”
过了半晌,龙化及才背着一个包裹快步赶了上来。
“在渊,你的心真够狠!”龙化及咕哝道。
天魔别过脸去,一颗潮湿的事物在他眼眶中不停打转。
日光洒在龙吟的街头,已经有了几分炎热的味道,马车已经在王府正门外等候。
龙战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一脸病容的龙在渊。
天魔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心如磐石的龙战心底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寒气。
龙擎天匆匆赶了上来,对门外一个老者招了招手。
那老者一身灰衣,须发已半白,一双眼却炯炯有神。
龙擎天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半老,拜托你了。”
老者微笑道:“二王子放心,萧半河但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四王子受委屈。”
龙擎天点头道:“大恩不言谢,在渊身子骨弱,路上别让他染了风寒。”
半老点点头,“放心,我记下了。”
龙战冷冷看着龙擎天的举动,也不阻止。
戚总管皱皱眉,“擎天,这似乎不合规矩,王府已经安排了侍卫护送……”
半老微笑道:“老夫只不过是顺道,也不会坐王府的车马,没有什么违背规矩的。
龙战道:“无妨,这是他做哥哥的一点心意。”
天魔登上马车,“还不走吗?”
戚总管道:“你们两个一定要保护好王子的安全,不然就不要回来了。”
随行的两个侍卫拱拱手,车夫将马鞭甩得啪啪直响。
马车开动,半老朝龙擎天微微躬身,跟在马车背后。龙擎天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微微挥手,而天魔却没有回头。
龙化及扭头看看跟在马车后面的老者,但见这老头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却丝毫没有落下。“在渊,二哥派了个高手跟着我们。”
天魔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说这万里之遥,他就这样步行跟着吗?累也累死了……”龙化及咕哝道。
天魔感觉浑身无力,这龙在渊的肉体仍在受着病痛的煎熬……
“在渊,自你受洗后,你身上的蔷薇再没出现过,是不是少了点乐趣?”龙化及盯着天魔胸前发呆。
天魔道:“因为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生病。”
龙化及奇道:“难道这蔷薇花是在为你治病来着?”
天魔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好像是这样的。”
龙化及吃吃笑道:“以后在落月那个鬼地方没钱吃饭了,你便摘些蔷薇去卖钱吧。”
“滚!”天魔翻了翻白眼。
马车行走半日,已经离开了龙吟地界,进入山地。车夫停下马车,“该歇歇吃点干粮了,日落之前我们得赶到下一个城镇打尖,大家稍微快一点。”
两个随行侍卫跳下车,在路边树丛小解。
跟在马车后的半老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点燃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吸着。
龙化及从行囊中掏出干粮在天魔眼前晃了晃,“吃得下吗?”
天魔摇摇头,继续闭目睡去。
龙化及伸手摸摸天魔的额头,“哟……好烫……”
嗒嗒……半老用烟杆敲了敲车厢,“三王子,你出来一下。”
龙化及探出头去,“什么事?”
半老不知从哪里摸出几个青色的果子,“让四王子吃下去,解饿也解渴。”
龙化及伸手接过来,但觉入手冰凉,“这是什么果?”
半老呵呵笑道:“清热解毒的草果,正可以驱除四王子的风寒。”
龙化及点点头,将几个青果捧到天魔的鼻端,“吃得下吗?”
一股清凉的气息钻入天魔的鼻腔,天魔感觉神智一爽,睁开眼睛,“什么东西?”
龙化及道:“半老给的,说是清热解毒的草果。”
天魔点点头,接过那几颗青果,拈起一枚放入口中。那青果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待得果肉入腹,一丝丝凉气沁入五脏六腑,却有说不出的舒服。
车夫和侍卫草草吃过干粮,继续赶路,半老收起烟杆,依旧不疾不徐跟在马车后面。
“真是苦差事,这来回就得将近一年,天天吃干粮,还不吃死了?”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随行侍卫发起牢骚来。
“你就别抱怨了,万里之遥,我只盼着平平安安,别遇到亡命之徒。真不知为什么选中我们两个,护送王子起码得龙飞羽那样级别的人物,我们两个算个屁啊,遇到狠一点的角色,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龙化及皱皱眉,“这龙战安的什么心?派两个孬种随行?”
天魔并不做声,默默将手中的青果咽下肚去。
“我跟你说……“随行侍卫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平安也就罢了,若在路上出了岔子,我们便从此亡命天涯吧,龙吟就别回去了。”
“反正我不会去拼命……让我们来明明就是害我们,这龙吟是铁定回不去了。”随行侍卫略带悲伤和委屈。
龙化及闭上了眼睛。
天魔坏笑道:“你现在后悔了吧?我们未必到得了落月。”
龙化及道:“亏你还笑得出来。”
天魔道:“不出一个月,我们便会死个干净,这车上没有一个人能活。”
龙化及瞪着天魔,“你是什么意思?”
天魔道:“离龙吟三千里以内,必定会有高手追杀我们,不信你等着瞧。”
龙化及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天魔恨恨道:“只怪我现在太弱,现在也只能走一程是一程了。”
“你那怪物师父呢?你昨夜不是去找他了吗?他会不会暗中保护你?”龙化及吞了口唾沫。
天魔摇摇头,“没找到他。”
龙化及半晌不说话,“二哥派的半老似乎是个高手……”
天魔道:“只是个安慰罢了。这老头再厉害也敌不过暗杀组织的群体围攻,我们全得死!”
龙化及恨恨道:“龙战就这么恨我们?”
天魔翻了翻白眼,“恨我们的不是龙战,龙战只不过是一个武夫,小屁孩。”
“是诬陷娘的人?”龙化及似乎明白了。
天魔道:“你的命运和我绑一块,实在是对不住你了。”
龙化及睁开眼睛,“在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会有平静的生活,我亲娘可能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可能早死了。”
天魔不语,龙化及的身世他从未提起,但是在王府这样的环境中,龙化及却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有时候天魔总感觉这个义兄有和年龄不相符的世故,但是转念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求生存,世故也许也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你不该跟我来。”天魔淡淡道。
龙化及沉默了半晌,“我没有选择,离开龙吟,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留在王府,命运已经能一眼望穿。二哥并不怎么喜欢我……”
天魔皱皱眉,“这关二哥什么事?都怪我,有了受洗的机会却不能龙化,我才是影响你命运的恶人。”
龙化及又沉默了半晌,“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龙化?难道幼时中的毒已经改变了你的血脉?”
天魔不知该如何回答,“你还小,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龙化及笑了,“有时候我也觉得你老成得不像话。什么叫我还小?你不是还比我小几个月?”
天魔道:“到了城镇,你就设法离开吧,流放的目标是我,你离开不会有人追究。”
龙化及叹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虽不是你亲哥哥,却不会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
天魔无语,“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又能去哪里?我那四个侄儿还很幼小,对付阴魂还可以,如果面对高手的围攻,却顶不上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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