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帝斯轻轻拍了拍雷姬的肩膀,“走,我们去享用美酒。”
雷姬咬着嘴唇,“奴婢不敢。”
雷帝斯轻笑道:“有何不敢?难道在我心中,你反而不如那几个浑小子?”
“可是……那是主宰的赏赐……我,不配……”雷姬鼓起了勇气,“在雷之深渊,除了大人,谁也不配……”
雷帝斯垂下了手臂,“再珍贵也是身外物,我们走。”
雷姬依然难以释怀,那个无礼的竹竿,居然将那么珍贵的东西一口就咽了下去。在死亡世界,是没有酒这种东西存在的,所谓的美酒,其实是死亡世界主宰的恩赐——死亡主宰的精血。只有为死亡世界立下不朽功勋的君王才有资格获得主宰的恩赐。一滴精血就足以使亡灵的战力瞬间提升数倍,半杯精血……那简直太疯狂了。
宽阔的厅堂之上,四个长相奇特的亡灵早已大刺刺地坐在长桌前。枯瘦的竹竿状亡灵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他的旁边是一个侏儒,偏偏戴着一个巨大的项圈,偏偏长着一颗大得出奇的脑袋,偏偏留着两措八字胡……
右边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浑身漆黑的男性亡灵,煞是魁梧强壮,肌肉块块隆起,一双拳头大如瓦砵,宛如一座铁塔。由于皮肤实在太黑,整个身体就像隐藏在阴影之中一般,只有两只眼睛精光四射,引人注目。最怪异的是,他戴着儿臂般粗细的铁链,手脚都锁住了,仿佛是刚从监狱逃出的重犯。
铁塔旁边偏偏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长发男子,面皮净白,五官倒还算清秀,但是偏偏翘着兰花指,拈着一条雪白的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鼻端上嗅一下,一双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瞟来瞟去,扭捏之态宛如风尘女子,令人严重不适。
荷西微笑着站在长桌一端,右臂上依然挽着一套女人的华服。
竹竿看着荷西,“你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荷西笑道:“你明明知道主人爱才,又何出此言?”
竹竿怪笑道:“贵为总管的荷西啊,你从不在人前显示自己的实力,我却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角色。雷帝斯大人这么多年一直让你打杂,对待你还不如对待我们弟兄几个好,你难道从没有过怨怼之心吗?”
荷西微微一笑,“荷西微不足道,能够服侍大人,已经是荷西的荣耀,哪里还敢有其他的想法?你们能力出众,我也是好生敬重的。”
竹竿尚未答话,他旁边的侏儒桀桀怪笑起来,那笑声就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十分刺耳,“荷西,我们的食物呢?雷帝斯大人不是已经答应我们的要求了吗?”
荷西微笑着招了招手,仆人们鱼贯而入,捧上了大盘的精美食物。
盛满食物的大盘尚未摆到桌上,侏儒已经跳上长桌,夹手夺过一块淡黄色的食物,径直塞入嘴里。
仆人们惊得几乎端不稳盘子……
荷西静静站立在厅堂的一隅,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竹竿看着荷西,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荷西,安排好了吗?似乎不止这些东西吧?”
荷西叹道:“荷西一个小小的仆人,哪里能够接触到那样珍贵的东西?克鲁姆兄还是静候主人吧。”
竹竿克鲁姆笑道:“好,主人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的……迖迖,你看你的吃相,真没出息。”
侏儒迖迖顾不上答话,伸手又取了块淡黄色的食物。
“啊……你们,好大的胆!”门外一群衣冠楚楚的亡灵鱼贯而入,看到迖迖的行为不由大惊失色。雷帝斯尚未出现,这个侏儒竟敢大刺刺地抢先享用食物,简直匪夷所思。
黑铁塔一般的亡灵双眼一瞪,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茫茫的烟雾。
荷西摆了摆手,微笑道:“大家请坐吧,主人一会就到了。”
所有人都瞪着荷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荷西,怎么这么多人?”克鲁姆脸上变色,“难道他们也是雷帝斯大人邀请的对象?”
荷西微笑点头,“没错。”
门外不断有亡灵涌入,桌椅被一张张搬了进来,偌大的厅堂几乎挤满了各色亡灵。
克鲁姆脸色越来越难看,侏儒迖迖却旁若无人,继续大嚼美食。
“他们凭什么和我们一起进食?”黑铁塔一般的亡灵猛地一捶桌面,身上的铁锁链铿锵铿锵地响个不停,长桌立即坍塌,杯盘落地,食物散落,一地狼藉。
满厅亡灵霍然起立,数百道森冷的目光集中在那粗暴的亡灵身上。
荷西面无表情。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嘻嘻嘻……铁椎,你干嘛呀,这么珍贵的食物,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你就糟蹋掉了,真该死。”白衣亡灵以手帕捂着鼻子,扭捏作态令人作呕。
铁椎怒道:“熏衣,你不要老是那副样子。我气不顺!看到你的模样就更加不顺!他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
白衣亡灵熏衣咯咯咯笑道:“人多才热闹嘛。说不定雷帝斯大人想让你先显显本事,看你有没有资格获得主宰的恩赐。你且说说,你一个能打几个?”
铁椎打了个响鼻,“土鸡瓦狗,我一个打全部。”
厅堂之上,众亡灵依旧缄默不语,但是凶戾的杀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
“哎呦……你别把话说满了,众怒难触啊,雷帝斯大人培养的精英可不是纸糊的。”熏衣故作惊讶状。
侏儒迖迖爬在地上,捡起食物就往嘴里塞,似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够影响他的食欲。
铁椎骄狂地看着众亡灵,“你们怒了吗?谁先来试试我的铁拳?打赢了我,你们才有资格和我们弟兄四个一起分享主宰的恩赐!谁先来?”
“看来只有我有资格试试铁椎的铁拳了。我来。”
满厅的杀气顿时销于无形。
雷帝斯右手托着一个透明的容器,缓缓步入厅堂。
铁椎一滞。无论他怎么骄狂,还不至于敢向雷帝斯挥拳。
满厅亡灵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向雷帝斯行礼。
雷帝斯看了看正在大嚼食物的迖迖,淡淡道:“荷西,你也太小气了,这么多弟兄,你就拿了那么点食物出来。迖迖,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干净,别吃了吧。”
满地的食物忽然消失,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迖迖呼天抢地地哭喊道:“我的食物……食物啊……”
雷帝斯托着透明的容器,殷红的液体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荷西,更换餐桌,别让我一直托着这缸东西。”
仆人们立即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侏儒迖迖止住了哭声,盯着那殷红的液体,眼里射出狂热的光芒。
“荷西,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吧。”雷帝斯淡淡道。
荷西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行动。
雷帝斯的眼神慢慢地变得严厉,“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荷西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荷西不敢!”说罢立即转身离去。
雷帝斯缓缓扫视了一下整个厅堂,“你们都入座吧。”
众亡灵齐刷刷坐下,唯有四个骄狂的亡灵站在已经坍塌的长桌边上,微微有些尴尬。
新的餐桌很快重新布置了起来,雷帝斯将那透明的容器轻轻放置在桌上,摆了摆手,“熏衣,你们坐。”
“谢过雷帝斯大人了。”熏衣挥了挥手帕,似乎是要去弹椅子上的灰尘,却不第一时间坐下。
“雷帝斯大人,难道你要将重任委托给所有人?”克鲁姆快速地眨巴着眼睛。他的眼睛很小,却凶光四射。
仆人们捧着杯盘,再次鱼贯而入。所有亡灵的眼中都充满了惊奇和不安,他们不能够理解,雷帝斯为什么会倾尽所有来宴请他们。雷之深渊物资依然十分匮乏,平时他们能够得到的只是少得可怜的能够聊以充饥的劣质食物,就算立下大功,获得上等食物这样的赏赐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上等食物,对于这黑暗的深渊来说实在是太可珍贵了。对于已经具备完整躯体的亡灵来说,获得上等食物就意味着实力大幅提升。那些视深渊中的亡灵如草芥的领主,也不过是依仗真正的食物实现了实力质的蜕变而已。只有被派往混乱深渊的精英才有资格领取一点少得可怜的上等食物,这些食物关系着雷帝斯的大事。
在雷泽,所有的门客都明白,雷帝斯的雄心,雷帝斯的大志。雷泽是困不住他的,他是超越君王奥杜尔的存在,终有一天他将展翅高飞,飞到属于他的领域,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所有弟兄,我雷帝斯都要拜托你们。雷泽的存亡之战马上就要来临了。”雷帝斯淡淡道。
“喔……”亡灵们低声惊呼,但那绝不是恐惧的呼声。
“所以,今日我将倾尽所有,包括主宰的恩赐。”雷帝斯淡淡道。
“可是,雷帝斯大人,你答应了我的!”克鲁姆盯着那殷红的液体,身体微微颤抖。如果雷帝斯要将那些少得可怜的主宰精血分发给所有亡灵,自己大概最多能够分到一滴就不错了。雷泽藏兵多少,谁也不知道。但是要想以实力战胜炼魂狱君王,那数目是可想而知的。
雷帝斯点点头,“没错。今日我将一滴不剩,全部分发。至于怎么分……”
“自然是有能者得之!食物我不来抢,但是主宰的恩赐可不能平分!”铁椎瓮声瓮气吼道。
雷姬看着这无礼的黑大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这四个亡灵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居然敢屡屡冒犯雷帝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雷泽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意。”雷帝斯淡淡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四个与我对阵,能攻出多少招,我就分多少给你们,一招一滴。”
四个猛鬼对望一眼。
“是我们四个一起出手还是一个个来?”熏衣问道。
雷帝斯笑了,“自然是四个一起出手。”
沉默,整个厅堂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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