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吟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自然

    悠扬的晨钟敲响在昆仑山上，那些个门人弟子，三五成群的开始为早课做着准备，而道场上，已经是人满为患，因为今天负责讲道说法的，正是四峰首座之一的道觑真人。

    至于山下，炊烟袅袅，村镇上的人家里，不时有着小儿嬉闹，鸡鸣犬吠之声，交织掺杂的好不热闹。

    而在上山途中，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慧灵神僧所看在了眼里。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人间不受魔袭之前的景象，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样子。

    可如今这个世间，能呈现出如此祥和的美景，恐怕也只有这昆仑山了。

    “神僧似有所感啊。”

    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出自一位白发青年之口，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貌美如天仙的女子，只是神情冷漠，天然的给人一种距离之感。

    慧灵神僧闻言一笑：“人间仙境，怕是也只有昆仑了，那些曾经的道门圣地，如今山门破碎，即便有所重建，没有个百年，再难呈现出当年的盛况啊。”

    李小意面色平和，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张口道：“破而后立，于荒芜中重生，亦如烧焦土壤里生长出的鲜嫩绿芽，比起已成规矩方圆的昆仑，那里才是更有一番景致。”

    慧灵神僧念了一声佛号，看了一眼身旁这位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话锋一转道：“早年间，这座山也是久经风雨，两次魔劫，依然摧不毁这道门一地，该是气运如此，也有人为之福，道门还在时，是有帮扶的。”

    这话就有些“刺耳”了。

    千年之前，血魔大乱于世，席卷昆仑时，虽将其击退，但是后来的昆仑宗内，再有血魔之徒现世，那位名为许麟的家伙，在当时可是掀起了好大的一场风浪，如今慧灵神僧再做提及，无非是话中有话。

    李小意不禁停下了脚步，回头时，脸上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却没有接话，而是伸手一拂，一座无形的大阵顿时浮现，更是开了一角，容人入内。

    慧灵神僧方才是有意的想提醒一下身边的这位年轻掌教，道门当年即便对昆仑有所打压，但说到底帮扶一事却为真，莫要在这个时节重创其它各宗，因为对于眼下的昆仑来说，这并非什么难事。

    然而李小意却未接这个话茬，慧灵神僧在心里不禁叹息一声，而他所想，所念及的，明白事情宜缓不宜急，也就不再多做提及了。

    再看眼前的昆仑山，想来可笑，千年之前的几次修真大劫，虽然各宗各派都有劫难，却唯有昆仑最甚，魔道攻山，血魔作乱，没有哪个宗门比昆仑更为倒霉，可再看看现在呢？

    异界群尸来袭，魔道宗门卷土重来，十万大山席卷天下，就是鱼龙一族攻破道门，这里也未曾染上兴许的烟火气息，亦如重前，或者说更为的繁华？

    慧灵神僧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不禁想起当年和自己的师兄有过一番讨论。

    大致上是说，无论是修道还是修佛，都认为这人间万物自有定数，有人能看破，有人看不破，结果却还是那个结果，因为无论看破还是看不破的，都走不出这个定数，说是人定胜天，可胜在了哪？

    天地有变化，人有生死，自以为胜天的，最后还是个死，天地则依旧，人自然有后人而生，一个循环，再一个循环，往复不断，这意义又在哪里？

    慧灵神僧陷入了自我思考之中，而这时的道均真人已经来了，随同的还有昆仑的诸位长老，毕竟是掌教真人回山，且还有神僧做客，当然马虎不得。

    但因为有了李小意的秘令，所以未曾大张旗鼓，守山长老们也是秘而不宣。

    道均真人跟在李小意的身后，面上难掩喜色，其余长老们也都是如此。

    曾经的道门末尾，如今的天下第一，末尾和首席，这一代的昆仑人可都是见证者，更何况明玉海上的那最终之战的胜果已然握在了昆仑人的手里，几代人的心愿，几代人的梦想，是真的照进了现实里。

    李小意对此却看的极为平淡，因为在他这里，在吕冷轩一死，其实便已经注定了这一切。

    至于明玉海，他是真的不甚关心。

    而随着这一路上遇到的昆仑弟子越多，掌教归山的消息，亦如春风十里一样，不禁吹拂在每一个角落里，于是乎，整个昆仑沸腾了。

    云海大殿里，李小意坐于首位，和众人寒暄了几句，又让人安排慧灵神僧歇息，这才和道均真人还有道觑真人说起了明玉海。

    而一直跟在李小意身旁的丫头，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也不曾下殿，就好像玉雕一样的站在一侧。

    对此道均和道觑真人却都并不以为有什么不妥，熟视无睹的说起了明玉海。

    李小意始终面带微笑，只是偶尔问上一问，仿佛表现的很有兴致，其实只有道萍儿出手救了陈月玲那一事，多少让他心里起了些波澜，不禁暗赞了道萍儿的聪明之外，对于鱼主老妪和海兽军团尽数伏诛的事情，则是没有多大的感慨。

    反倒是对于修真界内陆，蜀山剑宗那一男一女的消息他多问了几句，可终究只是问上一问而已。

    待道均真人和道觑真人退出云海殿以后，李小意这才走向了后殿，并拿出了一杆旗幡，顺势一抖，一座白玉暖阁便呈现在云雾缭绕的后殿之内。

    任小冉一眼便认出了躺在玉床上的人，心中惊疑，却未敢出声。

    而李小意则静静地打量着那张好似熟睡过去的脸，久久不语。

    殿外霞光漫天，和云雾之间相互缠绕，变化，靓丽之余走显得极为神秘。

    慧灵神僧的祈愿之法，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能成固然是好，若是不成呢？

    李小意的眉头微皱了一下，却逃不过任小冉的眼睛，但她还是聪明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而李小意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当年的当年，曾经的曾经，初次的相遇，相随，再是残害于背叛，九死一生的局面，却是为他打开了一番新的天地，是恩惠？是仇怨？或者还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目视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李小意是这样的想着，心绪里没有复杂多变，简单而明白，这样让他不禁又打开了紧皱的眉头，目光平缓而自然。

    气息上，接近于无，仿佛和那云霞一起，融入到了这方天地之中。

    身处一旁的任小冉，眼中不禁有了惊色，因为她忽然发现，尽管李小意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明明能够一眼而见，现在却仿佛看不到了一样，已经是真人境界的她，当然对天人合一有了一些确实的认知，而这，就是人间的无上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