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谓抬头望天,默然半晌,淡淡道:“你们不要为我担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原也无可奈何,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罢,纵起身来,向山下奔去。
院子里摆着几副棺木,战士们胸前戴着白花,静静伫立,一片肃穆。
冷谓脚步沉重,仿佛重若千斤,一步步走上前,望着杨凡林的遗体,想到这个烈性汉子就死在自己面前,心中痛楚难言,不可抑制,眼含热泪,慢慢伸出手,握住杨凡林冰冷的手,静静凝视着。
许久许久,冷谓慢慢松开手,一步步走过去,俯身凝视着另一副棺木中馨兰的遗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馨兰的脸,泪水慢慢流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数月之前的那一次见面,竟会成为永别。想到自己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总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太多,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泪水无声流淌。
良久良久,冷谓慢慢走到另外几副棺木前,一个个看过去几个战士的遗体,心中悲痛,静静伫立良久。
陈中华大步走进院子,鲁胜带着几个警卫战士跟在后面。
陈中华胸前戴着白花,眼含热泪,脸色沉重,一步步走到棺木前,望着杨凡林等人的遗体,面容悲痛,拍了拍冷谓的肩膀。
冷谓回过头,红着眼睛低声道:“陈司令……”
陈中华望着冷谓,沉声道:“你不要太难过了,他们几位都是革命烈士,事我们的好同志,好战友,好兄弟,好姊妹,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党和人民会永远记住他们,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
冷谓眼中含泪,紧紧抿着嘴。
陈中华沉声道:“我命令同志们好好收敛了他们几位烈士的遗体,一直在等你苏醒,你要见他们最后一面。”
冷谓望着杨凡林和馨兰等人的遗体,泪水横流,许久,低声道:“我要亲手安葬他们。”
陈中华重重点头,望着烈士们的遗体,许久许久,摆了摆手。
战士们慢慢走上前,脚步沉重,抬起棺盖,开始封棺。
冷谓嘴角抽搐几下,霎时间心如刀搅。
棺材盖一盖上,他和杨凡林、馨兰,还有这几位兄弟,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阴阳两隔,永无相见之期。
眼看着棺材盖板盖上,冷谓泪流满面,抬步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又能怎么样,他阻止不了生与死的距离!
冷谓咬着牙,紧紧抿着嘴,心如刀割,痛彻心扉,体内郁闷悲愤之气勃发,突然间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大叫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晕厥过去,就此人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冷谓慢慢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亮着灯,自己躺在病床上,耳边传来刷刷刷的风雨声,转头望去,窗外一片漆黑。
冷谓试着一动,额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冷谓伸手接住毛巾,慢慢坐起身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林晓君一手打着伞,一手端着半盆水走进来,一眼看到冷谓坐起来,惊喜叫道:“李大哥,你醒了?!”急忙放下伞,关上门,端着脸盆大步奔过来。
冷谓头脑晕晕沉沉,靠在床头,低声道:“又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了。”
林晓君放下脸盆,接过冷谓手中毛巾,望着冷谓,轻声道:“李大哥,你说什么呢,来,我扶你躺下。”
冷谓摇摇头,低声道:“烈士们都安葬了么?”
林晓君脸色沉重,点了点头。
冷谓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红着眼睛,低声道:“吴政委的伤势怎么样?”
林晓君轻声道:“吴政委好多了,她也一直在担心你,可是她现在不能活动,要不然她肯定早来看你了。”
冷谓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喘息着。
林晓君望着冷谓,咬咬嘴唇,过去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吹了吹,过了一会,捧到冷谓面前,轻声道:“李大哥,你喝水。”
冷谓睁开眼睛,接过水杯,大口喝着。
林晓君静静望着冷谓,轻声道:“李大哥,你中了毒,以前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冷谓一怔,放下杯子,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林晓君咬着嘴唇,恨恨道:“我们大家都知道了,是那个汤小莉给你下的毒,这个狗特务,枉我还和她姐妹一场,怎么早没看出来她是个日本特务?她心肠怎么那么狠,你都放她走了,她自己不愿意走,自己要自杀,临死的时候她还给你下毒,还是无药可救的蛊毒,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日本鬼子就没一个好东西,都不是人,是畜生!”
冷谓叹口气,淡淡道:“这也怨不得她,她是日本人,咱们是中国人,她和咱们本就是敌人。”
林晓君怒道:“李大哥,她这么害你,你还替她说话!你知道吗,你今天身上毒性发作,好吓人,你自己都不知道,多亏罗院长配了药,给你吃了,你才缓过来。”
冷谓呆了一下,低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林晓君轻声道:“李大哥,你昏迷了好长时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冷谓点点头,沉声道:“我没事了,你去休息罢。”
林晓君定定望着冷谓,摇摇头,低声道:“不,李大哥,我不放心,我要在这守着你。”
门咿呀一声开了,罗敏琳打着伞走了进来,微笑道:“李队长,你醒了?”说着话,放下伞,关上门,快步过来。
林晓君回身叫道:“罗院长,您来了?李大哥刚醒,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罗敏琳点点头,望着冷谓,满脸关切之情,微笑道:“李队长,你感觉怎么样?”
冷谓点点头,沉声道:“我没事了,谢谢你,罗院长。”
罗敏琳微笑道:“是么,你还用谢我么,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见了马克思,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还跟我说谢谢么?”
冷谓笑了笑,没有说话。
罗敏琳望着冷谓,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中了蛊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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