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五月末,大田里的禾苗早就长高了身子,在夏风中轻轻摇摆。
赵谌这几天陪着老秦在各处逛,但主要还是在田间地头。整个平原都被僚人开发出来,大片大山的田里,种上水稻。
不适宜种植水稻的坡地里,赵谌则让僚人们种上番薯、土豆、玉米等杂粮。即便是每家门前门后,赵谌也让他们种上蔬菜之类的,真正是做到了不浪费一分一亩的土地。
南方的土地肥沃,只要愿意种植,基本上种什么出什么,整个平原上,如今都是入目苍翠,充满了生机盎然。
老秦的脚步很是随意,基本上是跟着大田走,赵谌只好在身边陪着,看得出来,老秦的脸色很不好,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荒草滩。
而今,却被赵谌短短的数月间,变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地方,说是人间天堂,那也是不为过的!
可越是这样,老秦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这些高产粮食,原本是赵谌献给大唐的,如果,不是因为赵谌出走,那么眼前的这副生机盎然的景象,就该是长安或者是整个关中,可惜,却是在这千里迢迢的岭南。
老秦每每想起,牙齿就禁不住狠狠咬起,目光里闪烁着阴沉的光,这样的景象,真该让长安的那些人看看的。
“这稻子每亩产多少?”老秦去过江南,自然见过水稻,不过似乎他见过的水稻跟眼前的不一样,想想可能又是赵谌拿出的高产稻,老秦便忍不住问道。
“现在小子也不敢保证!”赵谌跟着蹲在老秦身边,伸手摸着田里的一根水稻,说道:“不过,小子初步估计,大约每亩五六百斤是没有问题的!”
五六百斤!这是赵谌保守的估计,后世的稻产每亩能有八百到一千,不过那是施了化肥的。赵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出化肥,没那个必要。
老秦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又往前走。没经过一片大田,老秦就会停下来看看里面的庄稼长势。
最后当两人来到那片坡地,看到大片的土豆时,老秦的神情微微愣了一下,许久之后。忽然深吸了口气,冲着赵谌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一下子再也没了观看的兴致。
从外面回来,老秦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谁也不见,也不准任何人进到帐篷里。
“没事吧谌哥儿?”程处默跟赵谌两人,都并排坐在帐篷的前面,随时注意着帐篷里的动静,程处默过一会儿,便会望一眼身后的帐篷。转过头来,便会担心的问赵谌。
“没事的!”赵谌摇摇头,说道。老秦心里有怨气,这一点赵谌明白,越是看到他把这边侍弄的好,心里就会越发怨气。
晚饭,赵谌单独给老秦熬了一锅糯糯的米粥,老秦喝完米粥,将碗往边上的桌子上一放,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赵谌坐下来。
这就要正式谈话了,从老秦来到这边,一直都没提过李二,一来是怕破坏好不容易见面的气氛。二来,却也是想再观察一下赵谌在这边的具体情况。
如今,也算是明白了,自然就该是坐下来正式的谈一次话了!
“小子,说说你的打算吧!”老秦一等赵谌坐下,便盘膝往榻上一坐。一脸认真的望着赵谌开口。
“秦大叔,小子喜欢这地方!”赵谌闻言,冲着老秦苦笑一声,而后,依旧是先前回答姜超的那句话,对老秦说道。
“喜欢不能当饭吃!”老秦听到赵谌这话,神情微微顿了顿,随后,一脸严肃的望着赵谌说道:“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地!”
看到赵谌一脸默然的望着他,老秦忽然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和了下来,望着赵谌说道:“这次的事,老夫知道你心里受了极大的委屈,换做老夫,老夫心里也是跟你一样的!”
说着话,老秦望着赵谌,语气一变,认真的道:“可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过才刚刚及冠,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今日可以心里有气,呆在这地方,随心所欲的做些你愿意做的事,但将来呢?”
赵谌闻言,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你这一生终究是离不开功名利禄的!”老秦望着赵谌,继续说道:“老夫戎马半生,如今落得个一身是伤,你道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还不就是为了这四字!”
“老夫年前曾对你说,开春时便将你送去你程伯伯的手下为卒!”老秦皱眉望着赵谌,说道:“此事,你可还记得吧?”
赵谌闻言,点了点头。这话是当初,老秦第一次告诉他隐门的密辛,跑去李二那里给赵谌证明清白,从皇宫里出来的路上,老秦跟他说的。
“老夫这次来岭南,看到你在这边的确没有二心,老夫心里却是很是宽慰!”老秦看到赵谌点头,复又望着赵谌,语气有些失望的道:“可同样,老夫心里也十分的失望!”
赵谌听到老秦说出这话,目光一下子瞪大,就像是猛然间听到了一件什么震惊的事一般,嘴角都使劲抽搐起来。
老秦这话太吓人了,这是在劝他造反吗?
“别用那样的眼光看老夫,你若是真的那么做了,老夫会亲自带兵过来剿灭你的!”老秦的目光随意地瞟了一眼赵谌,说出来的话却是充满了杀气腾腾的。
赵谌闻言,顿时不解的望着老秦,就听的老秦说道:“老夫之所以失望,是因为你小子骨子里缺少一种程伯伯身上的争!你这小子太过圆滑,圆滑的久了,骨子里便缺少了一种争!”
“便如现在一样,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想着要在这里终老一生!”老秦说着,脸色忽然有些气愤的道:“跟你那师傅一个德行,本身有可改天换地的本事,却偏偏受不得一点挫折,有了挫折,就想着远离尘嚣,跑到个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终老一生!自己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赵谌耳听的老秦毫不客气的训斥,当真是满头的大汗淋漓!
老秦说的没错,他的确就是太圆滑了,从进入大唐,见到大唐的每一个人,他都小心的应付着,能不得罪的尽量不得罪,惹不起的老早躲开,遇到事了,能用别的办法解决的,就绝不傻乎乎的一头冲上去,拼个头破血流!
自己总认为,这是为人处事之道,殊不知,这其实就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这次老夫前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老秦看到赵谌坐在那里,额头全是冷汗,便也收起脸上的严肃,转而用一种和缓的语气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老夫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你这小子请回长安去!”
本来正在反思的赵谌,一听老秦提起李二,目中顿时一冷,抬起头望着老秦,有些嘲讽的问道:“是不是这次答应了给两座学宫?”
上一次,李二叫程咬金去秦岭找他时,可是答应了给他一座学宫,当时,他听了后,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不是!”老秦自然也知道上次学宫的事,因为当时陛下说这话时,他就在旁边的。
因而,听到赵谌略带着嘲讽的话,也不着恼,耐着性子说道:“陛下这次让你回长安,承诺一旦回长安,就立刻封你为县候!”
封侯?赵谌听到老秦的话,整个人顿时神情一愣,封侯拜相,本就是人臣一生的追求,尤其是李二亲口封的,那可比老李渊的爵位要值钱的多了。
大唐凡爵九等:一曰王,二曰嗣王、郡王,三曰国公,四曰开国郡公,五曰开国县公,六曰开国县侯,七曰开国县伯,八曰开国县子,九曰开国县男。
赵谌本为一介布衣,先前就连个品级都没有,如今,李二却是一下子要给他封爵,并且是破例的直接封为侯爵,从一介布衣直接封为从三品的侯爷!
这在李二的朝堂上,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分封爵位,李二一向慎之又慎,即便跟随他的有些天策府老人,李二照样是不封的。
没想到,这次为了让他回长安,李二直接要给他加封侯爵,一下子位列人臣班首,与程咬金、老秦他们这些李二的重臣,同殿为臣!
侯爵啊!一夜之间,从一名布衣成为堂堂朝廷的从三品大员,享有勋贵待遇,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只是,赵谌却对着老秦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这是在他离开长安之前,李二若是给他封侯,他说不定会激动的睡不着觉,可是,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这些对他诱惑力不大!
“小子,你是不相信陛下的承诺?”老秦眼见赵谌摇头,目光中顿时略过一道惊讶之色,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
当初,离开长安时,陛下跟他说要赵谌这小子回来,他便直接封侯时,他都吃了一惊,可现在看到赵谌摇头,老秦吃惊的样子,比之当初听说时,还要巨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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