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次,遇上了一个不错的对手啊!”
前面永夜卫哼哧哼哧地清理巨石,试图打通出一条道路,后方宋玉面容扭曲,语气中终于带上了雷霆怒火。
这一次,他输得实在有些难看。
对方上演了一场漂亮的心理战,不仅让他们损失惨重,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司徒雅完全不顾仪态地扑过去,想挖掘出柳智三人的尸体,仇恕则茫然地望着一片废墟下的铁血堡,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为大人物所驱策的痛楚。
可惜人已上船,又岂是轻易能够下来的?
他此时只担心,铁血堡痛失驻地,看似是一个无比惨重的损失,却也是再无后顾之忧。
以关若飞的脾性,绝对会报这不死不休之仇,这次七夜山庄损失,实在太大了……
仇恕确实很了解关若飞,此时寿林山脉的另一端,一座破旧的山寨内,铁血堡上下正秩序井然地进入其中。
铁血堡在高安立足八年,为四宗五家之首,自然有着狡兔三窟的准备。
这个山寨看似简陋,实则是储备着粮食和兵器的秘密据点,足以让他们暂时有了落脚之处。
可怜铁血堡内原本有万余人,现在安然撤到这里的,却连六千都不到,大多数还都是伤痕累累,偏偏还要压制住哭声响动,以免惊动附近的山民。
关若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军人也有妻子儿女,老父老母,关若飞将他们统统接入堡内,就是要免除后顾之忧,谁知这一场大难中,死伤最为惨重的,也正是那些老弱妇孺。
当许多妇人跑过来询问,堡主堡主,我的儿子孙子去了哪里时,关若飞挺拔的腰杆终于弯下,两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但旋即他的双拳就紧紧握起,口中反反复复地念叨出四个字:“七夜山庄!七夜山庄!七夜山庄!”
此仇不共戴天,不报誓不为人!
而不远处,一间简陋的土屋内,灰头土脸的楚枫一行人坐在一块,也是默默无言。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冲击,实在太惨烈了!
不但是铁血堡天降横祸,还在于之前的城墙攻防战。
没错,那时守卫城墙,奋勇拒敌的正是他们。
当楚枫提出这点时,颜霜等人几乎以为他疯了,却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而经历了这场并肩作战后,彼此间的关系已大不相同,有了出生入死的情谊与默契。
这时,楚枫打破了沉寂:“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八个字我以前听过太多遍,但今晚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有了认识……”
众人纷纷点头,深有同感,其中颜霜眼神一闪,干脆开口问道:“陈兄,你有成立宗门之心吗?”
杨宗、武子木、凌宇等人亦是目光炯炯,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枫。
楚枫也不虚伪了,毫不迟疑地点头道:“有!”
颜霜又问道,这一次语气更加郑重:“你是代表自己,还是整个陈家?”
楚枫嘴角一扬,露出莫测之色:“陈家?以后你们会知道,陈家与我毫无干系可言!”
众人顿时露出满意之色,却不知这话是为将来恢复真实身份做准备。
“宗主!”
而再无顾虑的颜霜第一个行宗门尊卑之礼,其余人也紧跟着一一拜下。
这一刻,一伙血气方刚,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雄心勃勃,壮志凌云。
不求作威作福,只愿寻得志同道合的伙伴,勇猛精进,攀登武道高峰,再不受他人欺压。
楚枫郑重还礼,正色道:“得诸位看重,我必不负所托,只是宗门创建并非易事,我们差些伙伴,还有驻地的选择问题。”
铁血堡的凄惨遭遇没有让他们心灰意冷,反倒激发起了热血,只是单凭一股气,还不足以真正成事。
在梅长苏的经验传授下,楚枫更知道在场的都是第一批骨干,至关重要,只有让他们共同参与进宗门的建设中,投入了心血,才会有向心力与凝聚力。
果不其然,众人很快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驻地位置都偏向于自己家乡,还有要介绍相识之人进来的,又被宁缺毋滥的观念否决……
“新建宗门,还有什么地方比高安更合适?”
就在这时,关若飞走了进来,目光定定地望向楚枫:“你与七夜山庄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枫平静地答道:“我的废功,就是拜七夜山庄所赐,现在他们的三位庄主又死于我手中,这份仇恨,恐怕不逊于关堡主了吧!”
此言一出,人人动容,对于七夜山庄更加不齿。
“好!”
关若飞大喝一声,嘭的一下半跪在地上,行军中大礼:“陈玄羲,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外面六千铁血堡子弟,从今往后也听你号令,只希望你能统领我们,灭了七夜山庄,为我这些枉死的兄弟报仇!”
石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人人都望着楚枫,表情略显怪异。
楚枫眉头微皱,将这心境已经濒临崩溃的汉子扶起:“不必如此,铁血堡是你的心血,铁血堡主也只有一位,你若愿与我结盟,那乐意之至,统领之言,休要再提!”
听了这话,颜霜等人脸上浮现出的不自然才散去。
甭怪他们多想,实在是铁血堡太强,就算是现在损失惨重,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铁血会真的并入楚枫新创的宗门,那起步确实是高了,但关若飞的话语权势必凌驾于楚枫之上,他们忙活了半天,又是在为谁效力?
楚枫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所创的宗门,要借助铁血堡之力,才能发展得更快更好,却还不是将铁血堡吸纳的时候。
因为目前的他,没有那个实力和威望。
关若飞站起身来,迫不及待问道:“那你何时对付七夜山庄?”
楚枫问道:“关堡主可知道前朝密藏?”
关若飞怔住,半响后才惨然地道:“原来是为了它!”
楚枫见他表情,忙问究竟:“你进去过?”
关若飞点了点头:“七年前,我们四宗趁着血阳湖退潮,都进入过,那里机关重重,险恶非常,深处核心更是极端恐怖,根本不是我们能一探的存在……”
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是真我强者,恐怕都不行!”
楚枫知道关若飞绝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联想到七夜山庄背后的齐王和身在丽阳的清萝公主,和梅长苏对视一眼,有了猜测。
但他并没有将推测说出。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跟天潢贵胄为敌的,有些事情也不会放到台面上。
相信齐王是绝对不会承认对七夜山庄下达的命令,既然如此,又何必凭白折了己方的士气呢?
定了定神,楚枫开始询问密藏入口血阳湖的环境。
关若飞既然进过密藏,至少在经验上就领先七夜山庄,这一点要好好利用。
而关若飞将他所知全盘道出后,楚枫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梅长苏则仔细打量起关若飞的脸庞,眸光闪动。
片刻之后,两人近乎异口同声地道:“我有个想法……”
相视一笑,交流了布局思路后,楚枫眼中暴出惊人的战意:“既然已结了死仇,前朝密藏必然是绕不开的一道坎,我们就在那里,与七夜山庄做个了断!”
……
……
与此同时,寿林山脉最北面,三道身影疾驰而过。
最前方的一人速度并非最快,却极为擅于利用周遭的环境,随手布置下的陷阱,都十分巧妙,籍此不断拉开距离,最终在山涧处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后面两位追兵不得不停下。
左边一人面容白净,双腿修长,颇有几分文秀,表情却是一片冷肃,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强大气势。
右侧一人容貌凶恶丑陋,虎背熊腰,脖颈粗壮,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至极,鹰钩鼻更是不住地嗅动,保持追踪。
这两位正是天禽老人座下的二弟子三弟子,灵鹤子的两位师兄,龙马君与鹰狼王。
“又被他逃了!原本以为调开那拼死护卫的老管家,会更有把握拿下,谁知独行后他的难缠程度竟直线上升!”
龙马君开口道:“这小子的进步速度太快了,看来四师弟真的是在他手中遭了不测,如此祸患绝不能留下,飞鸽传书应该传回门内了,师父还不出手吗?”
两人眼中都有着焦虑与不安。
原本不值一提的楚家余孽逐渐成为了让他们也为之凛然的存在,虽然还威胁不到天禽老祖,但照这种提升速度,一旦被他逃脱,将来的复仇就怕天禽门抵挡不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天禽老人绝对不是那种端着高手架子,不愿意以大欺小的人,否则也不会亲自斩杀筑灵尚未圆满的楚行空。
因此他对楚枫的托大,实在让几名弟子感到不解,难道明心院那一位真的凝煞成功了?
龙马君摇头将杂念抛开,望向远方的高山,凝声道:“前方就是高安郡了,不能让他混入人群中,在寿林山脉内,我们必须堵死他!”
鹰狼王不发一言,埋头蹿出。
然而无论是一路追杀的天禽门下,还是化身楚枫的真正陈玄羲,都没有发现,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轮廓于云彩中若隐若现,冰冷无情,监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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