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间有一道清澈的小溪,溪水上面飘浮着几片红叶,就如同镜上贴着的妆饰,看上去极为美丽,周遭一片清静。
忽然间,有疾风掠入溪中,斩碎红叶,扰乱平静的溪面,然后是更多的疾风掠入溪水,溪畔有鸟发出一声惊恐的鸣叫,疾飞而去。
那是有很多人在溪面上掠过,他们自三界山而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在三界山内,还有着很多人,他们全都坐在地上,只有少量人是站着的,但是更多的还是那些躺着的尸体。
那些站着的人,神情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围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呼吸很微弱,因为他快要死了。
风天星躺在叶安南的怀里,他没有对叶安南说过一句话,但他却躺的很自然。
而叶安南也从未放开过他。
苏扬和徐淖就在风天星眼前,再远一点的距离,是纪丹萱和江飞鱼他们。
张之羽在救治任宏儒,后者的腿虽然断了,但却是不会死的。
风天星的身体很完整,他却是离死不远了。
没有人能够救他。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苏扬走远了一点,似是不想看到风天星永远闭上眼睛的那一幕。
除了抱着风天星的叶安南,便只有徐淖还在风天星面前。
徐淖想要说点什么要为他报仇的话,但是看了一眼废墟般的三界山,他又再度沉默了。
所有人都死了,他又要去找谁报仇?
“我们还没有分出过胜负,虽然你早已经比我变得更强,但我们终究没有再打过,所以我是不会承认的。”
风天星的声音传入徐淖的耳畔,让他不免有些动容。
“你不会死的。”
“我会死。”
“”
风天星看着徐淖,说道“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幼稚的,但你比我更幼稚,而且行事也比我更果断,当然,始终保持一颗童心,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必去烦心那些苦恼。虽然那些苦恼一直都伴随着你,但那是一种压力,这压力并不能打垮你,却险些将我打垮。”
“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再去做了,我很不甘心,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帮我去做,你似乎是最合适的。”
徐淖张了张嘴。
风天星又说道“你的性格也要改一改,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了,没必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孤独的人,也许以前的你的确很孤独,但你现在并不孤独。”
徐淖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仍旧没有说话。
风天星继续说道“我想要打败柳青玄,也想要打败那个白玉琊,当然,还想要打败苏扬,更希望打败你。但我最最希望的,还是想要把我惊龙公子的名号传遍这个人间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记得这四个字,而且很久以后也不会轻易忘记。”
他艰难的而又显得小心翼翼的拿起了旁边的惊龙剑,然后递到了徐淖的面前,说道“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徐淖接到手里,说道“这些事情应该你自己去做。”
风天星笑道“我当然想要自己去做,但我做不到,所以要让你去做。惊龙剑就代表着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
徐淖握紧了手中的惊龙剑柄。
风天星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却没有说出来。
但他并没有放弃,声音微弱的说道“认识你,我很荣幸。”
然后,他看向了叶安南,嘴唇微动,道“对不起。”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叶安南说对不起。
或许连叶安南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许她知道。
风天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任宏儒,后者正在昏迷之中。
他又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苏扬。
苏扬也在看着他。
风天星笑了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叶安南抱着他的动作更紧了紧。
惊龙公子陨落了。
但惊龙剑还在。
现在,惊龙剑被徐淖握在手中。
他把惊龙剑和天悲剑并排放在一起。
两把剑,就像是两个兄弟,它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认识你,很荣幸。
认识你们,真的很好。
徐淖左右手握着惊龙剑和天悲剑,看着遥远的夜空,喃喃道“我会把惊龙公子这四个字传遍人间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永远不会忘记。以后,我就是惊龙公子。”
田妃儿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泪花闪烁,长孙康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田妃儿却是扑在了他的怀里。
长孙康伯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然后便是充满柔意的抱紧了田妃儿。
苏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离开了这里。
在三界山的某个方向,数百里地外的一片山林中。
有一道身影正坐在枯黄的落叶里。
蓦然间,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传闻中你是一个疯子,行事风格异常暴烈嚣张,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你,更不要说蔑视。因为上一个蔑视得罪你的人,或是宗派,已经被灭门。”
苏扬看着申屠,神情平淡至极。
申屠也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我的脾气已经改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再敢惹我,我也没有机会去做那嚣张的事情。”
苏扬说道“但你骨子里还是很嚣张的,只要给你机会,现在的你,仍旧会去覆灭一个宗门,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申屠说道“或许吧。”
苏扬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申屠看了苏扬一会儿,说道“因为你想杀我。”
苏扬点点头,道“但我没有能力杀你。”
申屠淡漠的说道“但你能够站在这里,便很不容易,因为我随时可以杀掉你。”
苏扬说道“你不好奇我为何想要杀你?”
申屠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把你带到了三界山。”
苏扬冷笑道“你倒是很明白。”
申屠摇摇头,说道“目前我不想杀人,所以你的运气很好。”
苏扬眉毛一挑,说道“我们不妨来打个赌如何?”
申屠不免好奇的问道“赌什么?”
苏扬说道“目前的我,对你来说,太过弱小。想来你也不会以大欺小,当然,你可能很无耻,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你曾经屠了两大宗门,那宗门里也有很多弱小的人。但我想说的是,你敢不敢给我时间成长,然后在我有实力的时候,再来杀你?”
申屠看着苏扬,看得很仔细,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
“很有意思的话。”
申屠摇摇头,说道“只要我不是白痴,肯定不会跟你赌。但我的生活本就没有太多乐趣,这不免也是生活中的调味,或者是一种期待,所以我会跟你赌。”
苏扬笑了。
“三年,不,或许更短,我会来找你的。”
申屠没有说话,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时间也是太短了,但他并未嘲讽苏扬,只是保持了沉默。
苏扬刚要离开。
但申屠突然说道“那个叫蓝冰月的女孩儿,你知道她的来历么?”
苏扬止步,微微蹙眉,回身看着申屠,说道“你什么意思?”
申屠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那个女孩儿很有意思,或者说她的体质很有意思,因为她拥有十大特殊脉体中的寒冰绝脉体。”
寒冰绝脉体!
苏扬大感意外,原来蓝冰月居然也拥有特殊脉体?
怪不得她这么强,修行进度如此之快。
申屠说道“寒冰绝脉体普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因为只有那里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这种脉体,所以我很好奇,这个叫蓝冰月的女孩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扬眯缝起眼睛,说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申屠说道“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
苏扬说道“我并不知道月儿的来历,她是我曾经偶然捡到的,那个时候她过得很苦,在街边乞讨,我看她可怜,而且还身具修为,更多的是出于好奇,所以才让她跟在身边,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申屠默默点头,道“原来如此。”
苏扬上前一步,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申屠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扬“”
申屠不肯说,他也没有能力去逼他说,只是说道“等着我日后来挑战你吧,你千万不要在此期间死掉了。”
“我不会死。”
苏扬摇摇头,快步离开。
申屠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然后,他也离开了这里。
苏扬回到三界山的时候,叶安南已经打算离开了,而且是带着风天星的尸体一起离开。
任宏儒也被她带走了,因为风刃院已经没了。
苏扬并未阻拦。
叶安南这一次离开,便很长时间没有再走出过天问居,更是在很多年后,她成为了天问居的上人,成为了那被人尊敬乃至向往的仙子。
苍羽宗的弟子也随即离开了。
三界山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夜空之上,星辰点缀,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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