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镜悠悠转醒,已经是十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窗帘的缝隙外是一片漆黑,校园早就是夜深人静。他先把腿从电脑桌下面抽出来,然后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翻身时还能看到水泥地面被自己睡出一个黑色的印子。还好这是夏天,地面倒是凉爽。若是冬天,这一觉指不定会睡出什么毛病来。
腹中空空,咕咕咕叫个不停,饥饿感接管了一切。钱镜以最快速度翻出干脆面和火腿肠,三两口塞下去,再灌些水,总算是好了一些——可惜没能像吃士力架那样变身。桌子上那些他创造的东西已经不见,一切好似全都白费,可是他并没有太着急。
画人民币、变金条这类东西一夜暴富,可以作为梦想,但毕竟不是人生追求,做不到就做不到吧。钱镜借此“挫折”降低了一些期待和兴奋,多了一些冷静和思考,也算是很有收获。
“创造出什么样的东西,还是要和自身的能力挂钩。幸好我只在那金条上写了1公斤。若是写了一吨,命肯定不在了。”钱镜找来一支笔,在桌面现成的纸上开始记录实验的心得,一条一条分析。“目前还不知道心灵塑形墨水消耗的是什么,但肯定和基本生命需要的东西有关,包含而不限于身体能量储备、神经活力。引申:精神力、魔法、仙术、念动力这些概念存在吗?能拿来用吗?”
“作画并不完全依靠画技,主要还是稳定而细致的想象力,也就是在头脑中描绘事物的能力。但是……”钱镜想了想:“观察力依旧不可缺少,创造力更是,毕竟这个能力不可能只局限于重现事物。成为照相机可不是神笔马良的能力极限,应该布局更远些!所以,我还是应该去学些画画技法,没坏处!先从素描开始吧,充分将黑色运用起来。”
“猜想:如果使用专业素描手法来使用心灵塑形墨水,是否能够更好地表现立体图形?疑问:心灵控制的画法能够做到多精确?猜想:如果在画面中添上镜子,将目标物体通过镜像同时表现出两面,是否能够创造出正反面物体?猜想:个像和群像是由用笔法区分的,还是靠心灵控制来区分的?为什么想象中的反面不能一并出现?”
“猜想:能不能画出活物来……”
写到这里,钱镜停了下来,用力思考这个可能。心灵塑形墨水能够创造活物吗?能吗?能活吗?能活多久,有没有灵魂,可不可以有智力?它会不会死,死的时候会痛吗?它……它会怎样看待自己?
这是个挺严肃的问题,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得出答案,所以钱镜的做法就是:不去想它。创造出活物来干什么?一公斤的金子就要了半条命,而且从色彩上看也远没有成功,可能只是灰色的铅块。以此推论,难道要钱镜画一只鸡出来然后死掉吗?就算是能画个美女出来,以命换命也不是钱镜原本的目的啊!
钱镜一边想一边笑,继续在纸上总结,一条接着一条。他总览所有的想法,有两个念头打动了他。第一条是:“如果金条的失败是因为创造物体的质量超出了能力,那么减小重量,或者画钻石、红宝石之类怎么样?”第二条是:“抽象画会创造出什么来?”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两点,不过钱镜并没有丝毫睡意。但是清晨的时候还要去白旗杂货店,为了防止再次昏睡过去,他给自己设定好闹钟,同时又吃了最后五包干脆面、十多块巧克力糖和一大缸子水。趁着血糖即将爆表的时候,继续拿自己做实验。
切割成规则多面体的钻石,样子很好画,但其材质却表现不出来,钱镜连续画了几次,出来的都是玻璃,最好的一次也是水晶,完全无法和网上钻石表现出来的那种璀璨晶莹相提并论。
同样效果的还有红宝石、蓝宝石,出来的是红色的玻璃和蓝色的玻璃。钱镜觉得,这样的结果和贫穷有关,他没有摸过、用过这些宝石的东西,金条同理,于是就无法正确在头脑中重现。“还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钱镜自嘲道。
既然知道这个结果,那么这些玻璃“宝石”就没用了。既然金条等东西能够消失,那么宝石应该也行。钱镜尝试了数种方法,发现同时用两根食指的墨线接触目标,然后心中想着“回收”或者“消解”,就能让其不复存在。他可以看到和感受到心灵塑形墨水重新回到体内的现象,很明显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也随之提高。这样,以后再做实验就方便了。
“本次试验最后一项:抽象画!”钱镜毫不犹豫地发挥了自己唯一真正的绘画能力,利用儿童简笔画创造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火柴人。就是那种黑色的圆圈当脑袋,躯干和四肢是黑色线段的卡通形象。
“会发生什么?”在钱镜的念叨声中,黑色的小人动了!它双臂弯曲,从纸面上将自己撑起来,然后稳稳站在钱镜面前。这个家伙从正面看是个小人,从侧面看几乎什么都没有,完全是个纸片人。钱镜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厚度,是个三维生物还是二维的……
“噫!我这算是创造生命吗?这算是生命吗?!”钱镜一着急,满头大汗。那小人向后弯着身子,努力将头抬起来看着钱镜。但是它身子太细了——相对于脑袋——导致从腰部折叠,猛地摔回纸上。
“小心!”钱镜小心翼翼用小指将它扶起来。小火柴人重新站直,先是摆了摆胳膊,似乎是在说自己没事儿。它随后将胳膊放在圆圈头上,然后用力一蹬腿。
“嘭!”它把自己吹了起来,总算是变成了三维,可以稳稳站在纸上,并能够抬头看着自己的创造者。
“你有视觉和听觉?你懂我在说什么吗?”钱镜靠近它,小声地说道。
火柴人点点头,然后抬起了手臂。它在颤抖,它在用力,钱镜感同身受。不一会儿,在它光滑的手臂末端出现一个毛刺儿一样的黑线,倔强地挺立在空气中。
那是一根竖起的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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