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尽头 第八十八章 汐水，黄昏之潮

    四目相对，眼神流转。

    在不可见的边界视界，两个原本相距无限远的精神宇宙瞬间拉近，两条灰色细线分别射出，而后相碰，连接在一起。

    郑冬眼前恍惚了一下，接着世界突然变幻。

    这是一颗类地行星，此时，星球的北半球处于冬季，在大陆的沿海处，一座废墟城市中，狂风正夹杂着暴雪肆虐。

    城市的某条街道上，破碎的石块与坠落在房顶的飞行汽车已经被白雪覆盖，万物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忽然，踏雪的细碎脚步响起，街道尽头，一个穿着洁白长裙的小女孩缓步走来。

    她停在路口，微微喘气，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对她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在其沾染灰尘的额头，浮现了几滴细汗。

    小女孩约莫十岁，脸庞圆润却不胖，眼神澄澈，一脸好奇地看着荒凉的城市。

    视线拉远，在小女孩背后，三栋联体的大厦被懒腰斩断，上半部分压倒了一整片楼房。

    大厦之上有着几个被冰雪覆盖的大字，清晰可辨。

    “王氏基因第四分所。”

    小女孩独自一人，向城市内走去。

    偶尔，她会见到一些被冰冻的尸体，但在她近乎空白的意识里，不明白其含义。

    漫无目的在城市里游荡了几天，小女孩对自己的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她有着惊人的记忆里与学习能力，在走出联体大厦前，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语言，她觉得，世界不该是这般残破。

    第五天，一艘飞船降临在这座城市。

    小女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跑到了飞船附近的废墟后。

    两个身穿白色华服的男子从飞船上走下。

    “这座城市内的人，都死了吧？”

    “嗯，饱和攻击，三重。”

    “那就好，差一点，帝国调查局的那女的就来查了，现在死无对证，所有设备被销毁，应该没事了。”

    “不过，大哥，我们发现，有一个试验品活了下来。”

    “什么？！”

    “对，抗住了辐射、音波、爆炸，活了下来。”

    “那……基因改造计划成功了？！她在哪里？”

    “在那里。”一名男子向女孩的藏身之处伸出了手指。

    两人相视一眼，共同走来。

    女孩走出废墟，大眼看着二人。

    “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被称为“大哥”的男子皱眉道。

    “放心，她什么也不懂。她只是个身躯属性完美到极致的，没有意识的人。我们想让她成为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另一名男子阴声笑了笑，接着抬起小女孩精致的下巴，如同看待最精美的瓷器一样打量着，“有害辐射免疫、抗音波、光能驱动……我们成功了。”

    “你叫什么？”“大哥”问女孩。

    “不知道。”女孩眼神纯洁，人畜无害，声音悦耳动听，带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空灵气息。

    “嗯。”“大哥”点了点头，确定了女孩的无意识状态。

    “跟我们走吧。”另一名男子起身，拉着女孩的小手，向飞船走去。

    临上飞船前，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并非没有意识，事实恰恰相反。

    她看到“王氏基因第四分所”八个大字，并将其永远记在了心底，埋在最深处，无人知晓。

    飞船离开星球时，正处黄昏时分，而这颗星球的有着极为强大的潮汐，几十米高的海水翻滚而来，撞在宽大的防海堤坝上，冲天而起的浪涛与夕阳余晖交融在一起，迸发出迷人的瑰丽色彩。

    “大哥”当即笑道：“这小女孩，就叫‘王汐’。”

    女孩被带回王家后，成为了研究所的常客，无数次残酷的实验在一群身穿白衣的科研人员手中进行，女孩会将最深的痛苦隐藏，别人从她的眼里看到的，永远是没有意识的，动物一样的反应，只有单纯的恐惧。

    在实验进行了数年后，研究结果不能再进，女孩躺在实验台上，听到主管漠然宣布了实验品只是个例外，不可复制的消息。

    之后，女孩被当做一个普通的王家战士来培养，但其独特的身躯注定其会不凡。

    就这样，女孩在王家护卫中崛起，成为一代女战神，得到了当时王家家主亲自授予的四维位面智能系统。

    再后来，出使云山星系、多夫家族，甚至皇族。

    直到云山星系突然关闭后，她被命令冬眠，应对未来，当然，她去过云山星系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怕是王家高层的猜忌，虽然她这百年来，从未露出对王家的一丝恨意。

    她冬眠前，不无怀疑这是王家铲除她的阴谋，但在她要暴起反抗的前一秒，直觉告诉她，这是真的冬眠。

    她安然躺下，闭上双眼。

    ……

    “呼！”郑冬猛地甩了甩头，瞥到对面的女孩亦然，两人再次对视，眼睛中皆是充满震惊。

    “主人小心，她也是边界三重！”斩浪声音凝重。

    郑冬平复着心境，如果没有猜错，两人互相查看了对方的记忆。

    王汐美眸中的震惊，分明更多。

    “嘿嘿。”这等时刻，郑冬忽然笑了，“丫的，我的经历比你丰富和曲折吧。”

    斩浪：“……”

    正得意着，却见王汐直接走出人群，径直向这里走来。

    王清风瞥了一眼，面露困惑。

    王汐并不停顿，走到眼神诧异但仍带微笑的莫尔顿面前时亦然。

    “小姐，请留步。”莫尔顿说道，这时，众人都已经看清了王汐的目标，就是郑冬。

    王汐充耳未闻。

    “放肆！”多夫衮一声厉喝，一个爆步冲到王汐面前，就欲伸手阻拦。

    王汐皓腕轻抬，却快如闪电，一个碰触，灰色光芒猛地爆发。

    一道壮硕身影狼狈倒退，堪堪止步时，地面已经被其踏碎。

    多夫衮抬头，看向王汐，震惊不已。

    王汐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快步走到了郑冬面前。

    “小姐。”郑冬傻笑，“你是何方神圣？”

    “卧槽，恒星级中期！！”郑冬的脑海里，斩浪在大呼小叫，“还是边界三重，这难道也是‘种子’？不可能啊，接引使者都死完了。”

    “你是……”王汐甜美的脸庞靠前，黑色的长发微微抖动，散发出迷人的淡淡香气，她声音压得很低，恰好只有郑冬可以听见，“郑冬？”

    “呃。”

    “不是云冬，还是……启迪者？”

    郑冬分明从启迪者三个字中听出了崇敬之意，当下嘚瑟起来，但还是没有承认。

    “启迪者，怎么会是你这般模样，”王汐轻声说，“我们都各自保守秘密，好吗？”

    “好。”郑冬立刻点头。

    话音未落，王汐脸上挂出温暖到极致的笑容，说道：“您就是云山门的贵客？”

    “正是在下，小姐可以叫我云冬。”郑冬一脸正色。

    “嗯，我叫王汐。”王汐柔声说，“云冬先生晚上可有时间，我们单独谈谈？”

    莫尔顿在一旁听着，闻言眼神一变，当即走上前：“王汐小姐？您就是战神王汐？那个一个人屠灭了一整支星盗舰队的王汐？”

    郑冬故意露出惊色。

    “战神王汐？”多夫衮此刻也走了回来，满是戒备地看着王汐。

    两人的意思很明显，告诉郑冬，这人很危险，不要被其美貌所迷惑。

    “怎么会？这么年轻可人的女孩，会与战神扯上边？”郑冬问道。

    “您刚刚也看到了，她一掌就击退了老夫。”多夫衮说道，“若是她对您有歹意，您可能此刻已尸骨无存。”

    郑冬踉跄后退。

    王汐则仍甜美地笑着。

    “王汐，回来。”王清风喊道。

    “是，叔叔。”王汐就等着这一声喊，莲步轻移，一改刚刚雷厉风行的姿态，退回王家队伍。

    “刚才的事，还望海涵。”王清风抱拳。

    “当然。”莫尔顿微笑，心里却无比凝重，王汐战神重出，王家的实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拍卖会第二环节，器械智能，即将开始！”

    拍卖台上，传来拍卖官的喊声。

    “各位，还请回。”莫尔顿说。

    众人闻言也都不再多言，各自返回自己的位置。

    郑冬松了口气，就欲坐下。

    忽然，他瞥到了皇室座位那里射来的几道目光。

    那群穿着华丽的皇子皇女们，或疑惑，或冷笑，或漠然，众多目光射来令郑冬很不舒服。

    “咋这么多皇子……”郑冬嘀咕了句。

    “呵呵，当今皇帝，已经在位五千年，膝下自然是子孙无数，那些应该都是十几辈的孙子了。”

    “这么多？”郑冬诧异，同时注意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皇帝在位五千年？！”

    “就是当今皇帝，哈里克。”莫尔顿随口解释，丝毫没有注意到郑冬愣了一下，继而如遭雷击一般僵住的身体。

    “这么多的子孙，自然不能随意吃帝国资产，一旦满四十岁，即刻取消皇室身份，自己糊口……”莫尔顿介绍着。

    郑冬面色复杂，深吸了一口气。

    “不会就是那个，在云山的哈里克吧？”

    久远的记忆袭来，郑冬不知是怎么一种心情，他随手帮的一个小孩，成了帝国皇帝？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而且，貌似现在，莫尔家族与多夫家族的阴谋就是指向皇室的，自己，是反对皇帝的一枚棋子？

    “哈哈。”郑冬不知怎么笑了。

    “怎么了，云冬小友？”

    “没事。”

    哈里克，要真是你，战场上相见，可得知道我心向光明啊……

    “拍卖会，第二环节，正式开始！”省却诸多杂语，拍卖官直入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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