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邱言心底闪过不久前,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看到的一幕幕,那部洲意志的变迁,部洲人道的消长,清晰的呈现心中,但又有破碎迹象。
那黑煞不光是侵占了左臂的血肉,更是影响着他的思绪、念头,让邱言的思维能力,一下子就跌落了许多。
不过,如果对于平常的生灵、神灵而言,思路一旦被扰乱,不要说做事,连想事都成问题,但邱言虽然血肉身的思绪被影响,可其人意识贯通三身,那神灵身与心魔身的思绪,都非比寻常,即便血肉身思绪凝固,依旧能靠着其余两身舒畅思索。
只不过,血肉身的念头毕竟直接与身躯相连,思绪被影响之后,这行动起来难免会生出些许迟滞、阻碍,这才使得他难以完全拿捏劲力,在之前抵抗中都有些许失控局面,波及了其他人。
此时,他驾驭狂风,所过之处,尽管尽量收敛,但依旧还是将不少楼阁吹得摇晃起来,引得沿途之人纷纷感慨,都说今日风大,但事先毫无迹象——邱言此时行进速度并未超出人眼的动态视力,不过却有神通包裹身躯,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唔……”
忽的,他闷哼一声,飞驰的身形在空中一顿,差点跌落下来,幸而念头急转,总算没有跌落下去,但那左臂上的漆黑之色跳动着,冒出一股股黑煞,将他肩膀上的衣衫破碎,朝着那肩膀、胸膛蔓延!
肩膀之内,血肉组织急速变化起来!
肌肉、骨骼、结缔、脏腑在这一刻都被黑色侵染,扭曲着有了消融的迹象,若非邱言以意念、神通坚持抵抗,已然消溶于黑色,化作黑影,成为黑煞温床。
不错,经过左手遭遇,邱言已然发现了这一点,自己的血肉骨骼组织在被黑煞侵蚀后,化作奇异物质,里面反而能够蕴养黑煞,使得黑煞不住的增加。
“这里面的的缘由,我似乎已经知道一些了……”在重新阻挡住黑色的进一步扩张之后,邱言能清楚的感觉到,一丝丝的黑煞顺着神经链接,要从肩膀处潜入自己的脑海里面,不过这种潜入很快就被阻隔,那稀薄的黑煞尚不足以钻透层层防护,不过,邱言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探查黑煞的虚实。
眼下,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无法理解黑煞是如何跨越星空,直接沾染到自己的本体的,所以不能贸然牵扯其他力量。
“我对这些黑煞的认识根本就不全面,有些地方甚至无法理解,这种不理解,不是境界上的,而是最直接的概念上的不同。”
“就像是画中人无法理解画外人的世界,在画中人看来,将前后上下这四个方向封死了,那么旁人就攻不过来了,却不知道空间本身的特点,所以不能理解从画外袭来的攻击。”
“我现在的情况,也是类似,将寄托出去的意念核心破碎了,按理说就没有联系了,可偏偏对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潜入了我的本体。”
这些念头在邱言的心头流过,也促使着他进一步的去探查黑煞,如今黑煞已经沾染在身,再说其他也是多余了,所以邱言也就可以扔掉一些顾忌,不用继续躲避,而是主动迎上去,探查黑煞的特性。
当然,这也是要有提前条件的,就是不能凝聚太多心神,否则所有心神都被侵染,那干脆都不用再拦了。
另一方面,他还不能确定魂中洞是否会有安危,所以还在做另一方面的准备。
“正因为不理解、不了解,所以要谨慎,这不是畏惧,而是避免事态进一步的失控,造成更多的未知,连眼前的疑问都没有解决,就创造更多的疑问,最终只能让事情彻底超出掌控,而今血肉身沾染了黑煞,那么就要将影响都隔绝在血肉身上,不与外界相连,使之不会蔓延到神灵身、心魔身与文网上面……”
这样想着,邱言的身子已经来到了城池中央。
这武信城的城池最中心几经变迁,在宋渊离开的时候,又被彻底的翻修了一边,如今成了一座酒楼,雕梁画栋,占地十分巨大,邱言第一次见到此楼时,就看出来是模仿东都白玉楼的样子。
不过,白玉楼能够有那般气相,是依托于天时地利人和,而这座位于武信城中的仿制品,则只有形似,但神非。
不过,能在城中起这般高楼,足以看出背景,此楼东家虽是普通商贾,但城中几个军方家族都有干股,自开设之后,几乎未见麻烦。
邱言前后也曾入楼几次,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去走正门,而是直接驾着风,就落到了屋顶,然后当即盘坐,闭目凝神,酝酿起来。
莫名气息缓缓扩散,顺着此楼,渗入地面。
呼~
狂风消散,黑煞就起,在屋顶盘旋。
若站在地上、楼外,因为角度与建筑的遮挡,并不容易看清楚,只是周围也有几座茶肆、酒楼,坐在上面,稍微翘首,便能看到这中心楼阁的屋顶上,一阵乌黑,好似乌云罩顶。
这般异象最是引人注目,很快传开,只是但凡知道厉害的修士,都已退避,留下来的多数都是普通凡人,不知凶险,尤其是楼阁主事,在听说了屋顶异状后,先是自己过去一看,确认之后,当做有人在楼顶烧火作怪,便差人上去探查。
顶上,邱言盘坐之后,不住的压制,但肩膀上的黑色,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张着,全副心神都用来抵抗,同时做着下一步的准备,已然没了精力去理会其他事情了。
“喂!坐在那边的人……”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赫然是这阁楼中的两名护院,从下一层的地方搭了梯子,攀爬上来,只是这头一伸出边缘,看到了坐在屋顶中央的邱言,立时就出声呵斥!
但邱言哪里还有心思去回应?
“怎么回事?为何不说话?”冒头的护院眉头一皱,露出不悦之色,他也算狐假虎威惯了,但眼力还是有的,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和穿着中,就能看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可邱言坐于屋顶,衣衫被黑煞所蚀,褴褛破烂,再加上心神凝聚,气息凝重,看去显得落魄,这护院自是少了顾忌。
再说了,哪家的贵人,没事会爬到屋顶上作怪?
想通了这些,护院越发抵定,低头给同僚吩咐一声,让后者去通知楼里,自己则是三下五除二的爬上去,一边警告着,一边靠近过去,直到来到邱言身边,他才猛然发现,这人不是在屋顶上焚烧东西,而是身上就缠绕着黑烟——
他将黑煞看做了烟气。
不过,即便不晓黑煞虚实,但眼前人被黑气笼罩,近乎半个身子都被染黑,身上衣衫更好似被无形火焰灼烧,不断消溶、萎缩、破灭,终究让他畏惧了,恐惧泛上心头。
倏地,邱言睁眼,看了此人一眼,吐出一字:“逃!”
他正在尽力拖住黑煞,可此人离得太近,黑煞感受到生灵气息,已然有所反应!
那人悚然一惊,而后福至心灵,转身就跑。
焦急之下,脚下也没了分寸,几块瓦片被踩的粉碎,结果一个踉跄,跌倒在屋顶,而后就这么随着斜坡滚了起来,眼看就要从屋檐跌落,吓得此人惊声尖叫!
但就在这时。
哗!
就听一声,而后黑煞涌动,猛然间就扑了过去,将此人包裹!终究是跑得晚了!
这人惨叫一声,身子倏地一片漆黑,而后凌空飞起,朝着邱言砸了过去!
这一道黑煞,赫然将他与邱言相连,只是随即邱言紧闭的双眼猛地一睁,接着抬起右手一挺,抵住了砸过来的那道身躯,接着手腕一翻,爆发出浓烈的吸摄之力,竟是生生将其上的黑煞给吸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再一抛,就将退去黑色的护院给扔了出去,在屋檐滚动下来,顺着一股巧劲,落在一处平台上,只是其人早已昏厥。
做完这些,邱言还算完好的右臂,也开始急速变化,浮现黑色。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并非是舍己为人,更非单纯救人,而是借此更进一步的了解黑煞特性!
“果然如此,这被我吸摄过来的黑煞,已然比分裂出去的时候强横了几分,这是被刚才那人的血肉蕴养,其人血肉化作黑色之后,最本源的一点特性被黑煞摄取出来,变作养料……”
想着想着,半个身子尽数黑色,血肉有要分离、融化的趋势,若是再不加以克制,恐怕下场就是彻底被黑煞侵蚀,沦为黑影一般的怪物,然后在东华大瑞行凶。
“若真的如此,不知道我要留下多少罪孽与因果,不过,现在多少了解了一些特性,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念头落下,邱言浑身一震,体内的神魂阴灵与元婴金身同时爆发力量,融入一道圣贤精神之中。
那道圣贤精神,赫然是亚圣的一句“天时地利人和”!
下一刻,整个武信城隐隐震颤,诸多念头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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