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言相思何所在 第17章

    不远处，人影婆娑，正是宫中上书房众人连着阮怡，苏白。

    方才那笑声是和羲和有过一面之缘的百里初启。见众人看来，羲和收了弓箭，负手于侧。

    “你这女子倒也有趣，只你家丁不懂事，找了这么个人教你。”说话的是一紫衣男子，羲和曾在宫宴上见过他，三皇子百里初翎。

    他长相有些阴柔，举止却是男子气十足。口气中，带了上位者的傲然。他在三位皇子中年龄最大，已经协助皇帝处理过一些事物，看的出来皇上很是看重他。

    羲和正想上前行礼，已被他挥手制止，只得退在一旁。这期间，羲和感受道两道目光，一个便是苏白身边的苏世安，一个却是百里初空。

    陈康见着几人华丽衣袍，心中已知对方身份定不小，如今见着相府小姐对他们态度，心中已猜到几分。见对面紫衣男子冷冷看向自己，胆颤心惧，‘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羲和蹙眉，原先想着这陈康是有几分骨气的，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空有一身傲气。

    只的道：“你先下去，以后不用来了，钱照付，去福伯哪里领。”

    陈康那还敢说什么，匆匆忙忙的驾马离去。

    苏世安笑道：“我们本是来找顾靳侯的，不想到了相府却说他早回衡州老家去了，听说你在这里练习骑射，便想来看看，不想却看到这一出。”

    羲和一囧，也不知他们看了多久，幸好自己没跟着陈康练那些讨好人的花样，也不知福伯是怎么想的，找了这么一个人来。

    那方阮怡咯咯的笑：“这人被我们吓走了，羲和今天是学不成了。”

    “怎会学不成，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师傅吗？”苏白轻道。

    苏白说话时，他身旁的赵沉封眼神微有闪烁。他本一直盯着苏白，此时方才转向羲和，神色颇为冷淡的上下打量。

    场中有两名男子出自军人世家，一是父亲权侵朝野的赵沉封，一是苏白的二哥苏世安。

    当手中疆绳被身后男子接住时，羲和注意到赵沉封猛然转向苏白方向，苏白却已策马向前，并不理会他。

    “二哥，羲和是我朋友，拜托你教她了。”转眼间，苏白已经入了前方林子，留一袭白衣翻飞。

    赵沉封眉间紧皱，眼神变得阴沉，也紧随而去。

    见此，众人一路嬉笑着向四周散开。

    身后苏世安贴的极近，一只手也环在羲和肚腹间。她跟他不熟，这样难免有些不自在。

    百里初空没有走远，见此，凝眉看向马上两人。苏世安微微勾唇，不以为意。

    羲和见阮怡并没走远，而是不时看着自己，便对身后的苏世安道：“多谢苏公子好意，只今日我想和姐妹叙旧，骑射之事还是以后在说。”

    苏世安看了前方阮怡一眼，淡淡一笑后翻身下马。他牵了自己的马走远，临走时看了方才走远的百里初空一眼。

    羲和将他的动作看着眼中。

    阮怡策马奔向羲和，小伍本紧随着羲和，此时默默退开，在远处注视着二人。

    “顾靳侯怎么会突然回衡州，他老家还有人吗？”

    羲和低头，轻道：“他走到匆忙，并未多做交代，他家也只剩下一个家仆刘安，一直跟着他在相府，这次他走也并没带上刘安。”

    阮怡听得认真，羲和却说的有些心不在焉。

    “什么时候回来？”

    “十日左右，也说不准。他并未告诉任何人。”

    阮怡察觉了羲和的不安，蹙眉问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羲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脸有些苍白。她想到了那个雪夜，其实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她只希望，现在她还来得及。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透，可是一字一句都说的精准。“阮怡”

    “嗯”

    “我喜欢他”

    “什么？”阮怡没有听清，靠近她再次问了一声。

    羲和将目光投向天际，夕阳烧的正烈，红的慑人，夺人心魄。

    “我也喜欢顾靳侯呢。”

    阮怡一愣，眼睛紧拽着羲和，厉声问道：“傅羲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羲和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没有其他的意思，阮怡，我只是告诉你，傅羲和喜欢顾靳侯。”

    阮怡想到之前种种，自己像个傻子般像她打听那人的消息，托她传信。可此时她却说出这样的话。

    “阮怡，我不想瞒着你……．”

    阮怡心里绕成一团，并不理会羲和的话，用力甩着马鞭，马儿吃痛，呼的一声便跑远了去。

    小伍本一直注视着二人，无奈离得太远并不能听清两人间的谈话，只得靠近羲和问道：“怎么回事？”

    羲和心里空落落的，定定的看着前方阮怡逐渐远去的身影。故作轻松道：“没事，小伍，你跟着她，别让她出事。”

    小伍眉间微皱，并没动身，而是坚持：“我问你怎么了？你样子很怪。”

    羲和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不太好，只好勉强笑道：“我没事，方才我把他惹生气了，你快跟着她。”

    小伍看着羲和，眼神透彻，脸色也渐渐暗沉。羲和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现在的模样，只得避开他的注视。

    以前那个木讷好欺负的人跑哪去了！

    直到小伍没了身影，羲和才疲惫的下了马，呆坐在草地上，脑袋有些昏昏的。

    羲和并不希望因了这件事而失去一个朋友，可一直瞒下去才最是不该。她心思慌乱，上了马便奔向另一块平地，在这里不会遇见从林中出现的众人。

    天色渐晚，夕阳彻底隐在山后，凉风袭来，隐隐飘来缕缕轻歌。羲和跟着一路慢慢哼唱，慢慢的游荡。

    这里离衡州很远，羲和想，她为什么要告诉阮怡呢？那个人，那副画上的女子并不是羲和，羲和清楚。

    她轻轻的笑了笑，来到一处绿地，下了马，她将小红栓在不远处的大树旁，独自挽了箭筒练习。

    羲和稳住心神瞄准另一方向的树干，学着顾靳侯的样子将手中箭射出，那箭却在半道便落了下来。

    力道不够，羲和蹙了眉头，咬牙继续。即便如此，羲和将箭筒中的箭射完时也只单单两三支在树干上颤颤巍巍，其余的不是半道落下便是失了准头。

    可只是这样羲和的手肘也是一阵酸痛，她捏着手肘，慢悠悠的走向前去，倚着树干坐了下来，好累。

    有人轻道：“你这样是练不成的。”

    树枝轻微晃动，来人一袭月白衣袍，站在羲和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羲和。

    他缓缓开口，谦润有礼。“练箭最忌心神不一。”

    羲和仰着头有些懵懂的看他，“你怎么会在这？”

    百里初空凝着她，“你傻了，我一直在这树上。”他侧头示意羲和看向旁侧。

    羲和看去，果然一匹骏马在那枣红马不远处，方才自己没发现。那马体态健壮，比小红高大很多，此时正慢悠悠的四处走动，并没栓在树上，不过那马是越来越靠近小红了。

    羲和脸黑了下来，“你把你的马拉远…．”

    百里初空慢慢靠近她，气息逼近，羲和话语顿住，愣愣的看着他白玉般的脸庞。

    “嗤”的一声，羲和一愣看去，百里初空手中正拿着方才从树干拔下的箭。

    百里初空凝着羲和，眉眼淡淡。“起来，我教你。”

    羲和摸了摸刚才僵硬的脸庞，乖乖的站了起来，拍拍身后草屑，虚心求教。

    百里初空将手中那支箭交给羲和，“你试一下。”

    羲和依言，像之前那样开弓，上箭，瞄准后便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半响不见动静，只听四周凉风习习。

    羲和侧头看去，只见他正凝着自己，眼神清亮。羲和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去，问道：“我这样对吗？”

    “不对。”

    百里初空微阖眼睑，上前一步靠在羲和身后，双手捏着羲和手肘，摆正她的姿势道：“手肘用力，瞄准。”

    他比羲和高一个头，此时低下头去看羲和手中箭头，呵出的热气呼向羲和侧脸，羲和不禁微微偏着脑袋，姿势有些奇怪。

    侧脸一热，却是他伸手将自己头板正。他的手温和有力，贴着羲和润滑的脸颊。羲和一动不动，呆呆的被他挪动着脑袋。

    百里初空睨着她的脸，“头摆正，专心一点，用力，射！”

    羲和诽腹，谁不专心了？是他靠的太近。却也依着他的话照做，箭势凌厉，直直插入树干。

    她想说什么缓解方才的尴尬，他却倏然离开，走到前方将地上的箭一支支拾捡起来，齐齐的装入箭筒。

    走到羲和身边取出一支递给她道：“你按着方才我说的，练给我看。”

    口气有些严厉，便真如一个师傅教着不成器的徒弟。

    羲和瞥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接过练习。

    整筒箭射完时，树干已经多了四五支插在上面的箭，比方才情形好了不少。羲和放下手中的弓，捡着地上的落箭还想试一试。

    百里初空却按住了她的手，提醒：“再练下去，明日你的手便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