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庆历七年年底,陆朝与出羽国豪族清原氏达成了协议,由军械换矿产资源。
很快庆历七年就这样过去,到了年底,来往宋日的船只也少了许多。
日本东北地区,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大雪,鹅毛雪花覆盖了大地,让天地都仿佛只剩下这冰冷的苦寒。
这一年的年底陆奥国豪族安倍氏开仓放粮,甚至发放衣物,招揽贫穷农民,扩充人手。
同样年底日本朝廷的使者也抵达了陆奥国,见到了陆奥国国守藤原登任。
后冷泉天皇与藤原赖通等人商议,决定先讨伐不缴纳贡赋的安倍氏,收回陆奥国的矿产。
然后再一步步蚕食越后国佐渡岛,等有一定经济基础,再从宋国或者辽国等其它国家买进武器装备,增强自身武力。
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即刻大手一挥,一声令下,彻底收回石见银矿的开采权,乃至于恢复对马岛的控制。
可以说这个计划还是相当完整,步步为营,日本人也吃准了宋国与他们离得太远,难以大动干戈。
因此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么日本将得到宋国开发了将近十年的石见银矿,开发了五六年的佐渡金矿,以及陆奥国原本的矿藏。
那么至少在金银矿产上,日本就拥有了自主权力,手里头有了金银铜,一来可以恢复国内经济,二来也能对外贸易,买进更先进的技术与材料,实现国力升级。
不得不说,小日子确实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国家。无论是大化改新,还是丰臣秀吉大力引进火器,亦或者明治维新,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眼下就是小日子高层实行第一步计划的时候,只是由于平安京离陆奥国实在是太远,光直线距离就有六百多公里,实际路程接近一千公里。
因而虽然是十月份制定的计划,可一直到十二月份朝廷使者才把命令送到了陆奥国。
陆奥国国守藤原登任也是藤原氏族的人,此时天下各国,姓“藤原”的国守占了三分之一以上,一时权势滔天。
真要全国动员的话,除藤原家本身庄园兵力,各地国守兵马也能聚集个几万人。
因此接到摄政关白藤原家族长藤原赖通的指示后,藤原登任也没有怠慢,便立即执行命令。
他在冬天聚集了约两三千士兵,于大宋庆历八年,日本永承三年年初,发兵攻打位于奥六郡的安倍家胆泽城。
正是开春,万物复苏。东北地区青山郁郁森森,远处山峦还有未化的积雪,如白头翁一般耸立。
陆奥国的胆泽城其实就是后世日本岩手县的奥州市,此地在后世是相当发达的地区,但在古代却是东北苦寒之地,为罪犯流放之所。
更北的岩手县县厅盛冈,在当时更是属于虾夷人的地盘,可以说是处于日本与北方虾夷的边境线一带。
而陆奥国的国守则居于南方白河郡,这里相对温暖,为后世福岛县白河市。
开春之后,藤原登任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北上,安倍赖良得知消息,遂也举兵南下,双方于仙台平原发生交战,藤原登任被一战击溃。
安倍赖良随后在一月下旬攻占了白河郡,如此整个陆奥国,横跨后世岩手县、宫城县、福岛县的广袤土地,为安倍氏所占。
只是虽然地盘大,但北方毕竟人少地多,气候也不是很好,因此安倍赖良也只是空有地盘,兵马却不是很多,总兵力也只有四五千人而已,还是相当羸弱。
可即便如此,亦是让日本高层震惊不已。因为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安倍氏的兵马都有刀刃铠甲,藤原登任的军队可以说是溃不成军。
二月初,平安京已是春暖花开,满城皆是木制平房,各坊市鳞次栉比,排列有序,仿照着隋唐长安的规划而建。
唯有北面的皇宫,雕楼画栋,亭台楼阁,有那么一丝大唐神韵。
皇宫当中,刚刚得知消息的后冷泉天皇急忙召见了藤原赖通、藤原教通等人商议起对策。
很快藤原家族几個高层就聚集于皇宫当中,众人分列而坐。
后冷泉天皇见他们进来,忙道:“大太政。”
“陛下,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藤原赖通进屋后就坐下,随后说道:“还请陛下先不要慌张。”
见到摄政关白还算镇定,后冷泉天皇就冷静了下来,却又忙问道:“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藤原赖通沉默了下来。
藤原教通、藤原赖宗、藤原能信、藤原长家等人则面面相觑。
现在似乎好像真没什么办法。
因为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藤原登任去试探一下,虽然藤原登任兵力没有安倍氏多,但藤原登任代表的可是朝廷。
在日本天皇的权威已经被接近神化,或许在那些权贵、豪族眼中他没那么神圣,可在日本底层百姓眼中,他就是神明的象征。
再加上千年来日本天皇时而有权力,时而没有权力愿意做虚君,因此那些争权夺利的权贵就很少拿天皇开刀,甚至借用他的名义统治日本。
大多数时候日本反叛的理由都是尊皇讨奸,说天皇身边有逆臣,就在于天皇政权的合法性与正理性。
此时还不是后来的幕府时代,天皇虽然也没什么权力,但本质上来说这属于外戚掌权时代,藤原家通过嫁女儿的方式,让日本天皇代代都有藤原家血统。
比如后冷泉天皇的母亲其实就是藤原赖通的亲妹妹。
一旦天皇击败了藤原家,像后来白河天皇那样,是可以把权力夺回来的。
所以藤原登任出兵,本质上来说就是借着天皇的权威,以讨伐叛逆的名义,让藤原家彻底控制陆奥地区。
因而在他们设想下,即便藤原登任兵力比较少,没有能击败安倍氏,也不该败得那么惨。
毕竟有天皇的权威,安倍氏拥有的士兵和百姓听到是天皇在讨伐叛逆,惶恐之下,说不准就会调准矛头,面向安倍氏了。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陆奥国的人口来源多是流放犯人和虾夷俘虏,这些人对天皇的敬畏没那么大。
结果仙台平原一战,藤原登任被打得屁滚尿流,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地方。
“安倍氏目无王法,其罪当诛。”
过了一会儿藤原教通才说道:“虽然藤原登任被击败,可朝廷的威严不容有失,我觉得应该再派大军过去。”
“不行。”
藤原赖通立即呵斥道:“决不能再派人了。”
“为什么?”
藤原教通不服道:“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安倍氏自立为王?”
藤原赖通摇摇头道:“你还是没有搞清楚问题,根据信使回报,安倍氏的士兵都有刀刃,是那种厚背刀,甚至还有一些甲胄。”
“宋人?”
藤原教通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个情报他还不知道,只知道藤原登任被轻松击败这件事。
“不错。”
藤原赖通点点头:“宋人在给安倍氏售卖武器甲胄!”
“有多少?”
“只看的话,他们的士兵都有刀刃,甲胄百来副。”
“这即便如此,举我们家族实力,也未尝不能将其平定!”
藤原教通有些不服气。
藤原家除了本家庄园体系下拥有的一万多士兵外。
其余各地国守势力也有很多藤原家担任。
基本上只要藤原赖通和藤原教通兄弟登高一呼,凑个两三万甚至三四万人不是问题。
而且他们的势力本来就大,几千柄刀刃和几百副甲胄,也不是掏不出。
然而藤原赖通却道:“那样的话即便赢了,我们也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何况宋人还有可能继续售卖武器甲胄给他们,万一打输了呢?”
“呃”
藤原教通一时无言,他虽然与大哥不和,可藤原赖通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敌人可不止实力强大那么简单,而且还会越来越强。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真这么干,就属于拿族运去赌,一旦输了后果就不堪设想。
“那可如何是好?”
后冷泉天皇又慌了。
藤原赖通毕竟是老狐狸,沉吟片刻后说道:“安倍氏现在确实不太好招惹,但越后国就不一样了。”
“哦?”
众人互相对视,藤原能信问道:“长兄的意思是?”
“我们是希望把那些矿藏收回来,让国家富裕,从而可以去宋国购置武器甲胄,壮大国力。”
藤原赖通说道:“但这些矿藏却被地方豪族占据,朝廷分不到一丝一毫,这显然是不对的,因而我们才要平定这些叛乱,是吧。”
“不错。”
大家点点头,虽然是抢,可问题是他们是合法的国家性质,这些矿藏本就属于他们,怎么能让宋人和当地豪族霸占,从中渔利呢?
藤原赖通道:“现在既然安倍氏无法击败,那不如先攻打实力最弱的,石见地区有宋人军队,一旦攻打,很容易闹出问题。越后国的佐渡岛就不一样了,有了金子,才有强国的底气。”
“嗯。”
众人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因而如今我们要改变计划,就先不进攻安倍,而先夺取佐渡岛,再用产出从宋国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再步步平定叛乱。”
藤原赖通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壮大我们自己的国家,就像现在的宋国一样。”
“有理。”
藤原教通想了想道:“况且越后国豪族实力并不强盛,橘氏也已经式微,不如我们撤掉橘为仲的国守,让人带着军队过去接管越后国,想来容易很多。”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藤原赖通说道:“不过也要小心宋国,听说宋国在佐渡岛也有经营,不能给宋国干预的借口。”
“怕什么。”
藤原教通笑道:“他们难道还能跨越大海来攻打我们吗?当年唐国都没有能力这么做,更何况国力比唐国还弱的宋国。”
这也是他们敢于收回矿藏的底气。
大宋毕竟窝囊了那么多年,在周边各国的声望和威严下降得厉害,即便一朝崛起,也很难让他们改变传统印象。
再加上日本这个岛国距离大宋非常遥远,海上风险巨大,后勤无法保障,进攻的成本非常夸张。
所以日本官方才会决定平定那些拥有矿藏的豪族和地方势力,收回矿产。
哪怕这会损害大宋的利益,他们也觉得只要派人去恭维恭维大宋,拍拍马屁,给足大宋台阶下,想来大宋也不可能派人过来找茬。
“但表面上还是得维持,至少在我们的武力强盛起来之前不行。”
藤原赖通还是保持着理智,说道:“真正要想全部回收,就得先用从那些地方豪族、叛逆手中夺取到的金银从宋国那换取武器甲胄再说,只有我们的士兵都强大,国力才能强大。”
“嗯,有理。”
“那就这样吧。”
“还是长兄说得对。”
藤原赖宗、能信、长家三人都觉得没毛病。
这是老成之见。
见此藤原教通也就没说什么了。
后冷泉天皇就道:“好,既然如此,那就照大太政所言吧。”
“那该派谁去越后国?另外就是陆奥国又该怎么办?”
藤原教通说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安倍氏占据陆奥,实力坐大吗?”
“越后国那边让季纲去吧,这孩子很有能力,应该能解决问题。”
藤原赖通沉默了片刻,让他的一个养子藤原季纲担任越后国国守,接着又道:“至于陆奥国,令关东的源赖义去即可。”
源赖义的父亲源赖信曾经是镇守府将军,这个职位跟汉朝的西域长史有点像,属于在边境征讨蛮夷的镇守长官,负责对外开拓和镇压边境蛮夷入侵。
而这个职务平时的驻地就在陆奥国,主要是针对虾夷人进行设置。
只是后来由于平忠常之乱,朝廷不得不把源赖信从陆奥国召回来,对付平忠常。
叛乱平定之后,平忠常的关东地区就被源氏控制,陆奥国的镇守府以及镇守府将军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不过源赖信在陆奥国多年,屡次对虾夷用兵,在当地威望极高。
虽然今年年初源赖信以八十一岁的高龄病逝,但虎死余威在,靠着他父亲的威望,或许源赖义也未尝不能稳定局势。
哪怕不能平定安倍氏之乱,可只要扼制住安倍氏的发展,让他们不至于势力继续扩大,那就足够了。
等到朝廷控制了越后国的佐渡岛,有了足够的财力从宋国迈入大量武器装备,再回过头来对付安倍氏也无妨。
“嗯,朕觉得这个安排很好,那就按照大太政说的办吧。”
后冷泉天皇反正也没什么实权,加上藤原赖通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就点头答应了。
“谢陛下。”
藤原赖通躬身行礼,就起身去下达命令。
虽然打不过安倍,但拿捏一个橘氏以及越后国几个小豪强,还是没什么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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