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庆历八年,在朝鲜过完新年之后,宁海军就浩浩荡荡向着日本而去。
他们其实是在去年十月下旬出发,正常来说,抵达对马岛,一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需要在海上航行两三个月。
不过那是唐朝。
当时唐朝和日本之间贸易交往不深,只有遣唐使,没有遣日使。
而日本航海技术不发达导致不管去还是回,都需要很长时间,因此每次航行都要以月来计。
到了宋朝,特别是南宋时期,随着双方贸易往来加深,这种情况就得到了改善。
去日本抵达他们南部的九州岛外围的五岛列岛,一般只要十多天。
等到了明朝后就更快了,随着石见银矿被发现,南方与日本之间贸易更进一步加深,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最快甚至只需要三天,一般则十天左右。
即便是去石见国,也只需要不到一个月。
所以简单来说,在商贸的影响下,双方越来越熟悉海上道路,知道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走,时间自然能够进一步缩短。
现在大宋和日本之间贸易已经很成熟,正常去九州岛的话,基本上也就是跟明朝差不多,十来天的样子。
只是对马岛和石见地区更远,需要穿过朝鲜海峡和对马海峡,直线距离1200公里,实际距离超过1500公里,因而还是要一个月左右。
正常来说,宁海军应该在十一月下旬,十二月初到石见国。
可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今年年末的北风劲太大,海上一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加狂风暴雨。
宁海军不得不停靠在了星岛,也就是后世济州岛休整。
这也是出征日本最大的难题。
即便是铁甲舰也不一定能顶得住海上风暴。
如1870年英国7000吨级的蒸汽风帆混合动力铁甲舰“船长号”,就葬身于风暴当中。
因此出征路上遇到风暴,那基本上就是十死无生。
宁海军都算是运气不错了,遇到风暴的时候恰好离星岛非常近,这才幸免于难。
否则大宋才搞出来的第一艘铁甲舰,就得葬身于大海,让大宋颜面无光。
在星岛休整了一個多月,连年都是在朝鲜过的,直到庆历八年一月中旬,他们才重新出发,自星岛识向石见国。
他们的任务是以保护宋国海洋贸易为由,军舰停靠在石见国一段时间,以此震慑日本。
只是从星岛去石见国还是有七百多公里,而且路上他们还需要在对马岛宋军驻地补充物资,因而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
等到二月初的时候,他们才总算是抵达了日本的隐岐国。
隐岐国就在石见国对面,是石见国旁边的一个群岛,因为正对着石见国的安浓郡,且有天然避风港,是宋国商人常来停靠的地方。
而且这个国人口奇少,虽分为四郡,可就只有几个小村子,加起来人口才数百,直到几百年后的日本战国才3000多人。
岛上甚至连国守都没有,历史上从公元1038年最后一任国守八木元荫走后,等到公元1080年才有新国守来。
因此这个地方现在直接就被宋人占据,成为与石见国的贸易中转站。
此刻隐岐国西面临海的知夫里郡南港口,n型避风港内停靠了无数船只,这个岛的形状就像是个n字型,因此下面那个缺口是最好的港口。
而港口东面的山脚海边,坐落着一大片庄园,岛上的居民都知道,这是宋国大商人宋彩的居所。
不过宋彩在石见岛的安浓郡还有处大宅院,平时都住在那边。
毕竟隐岐国实在是太小,看似有300多平方公里,可绝大多数都是山地,只适合做港口中转站,不适合贸易发展。
因而这座宅邸一般情况下只有宋彩雇佣的日本奴仆们居住打扫。
然而最近这几天,宋彩却罕见地回了隐岐国居住,而且每日都派人在港口观望,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日,宋彩正在自己别墅内喝茶看书。
十年过去,他也人到中年,渐渐发福起来,一副富家翁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有奴仆忽然进来说道:“家君,船,好大的船,铁船!”
见奴仆慌慌张张,口不择言,宋彩本想呵斥。
可听到铁船,他肥胖的身躯竟然矫健地从躺椅上翻身爬起,喝道:“快去看看。”
“是。”
奴仆就带着他出去。
如今宋彩可不是普通大商人那么简单。
石见地区的权贵、豪族都与他结成了利益同盟关系,地位非常高。
因此出行排场很大。
呼啦啦五十多个宋国护卫。
然后二百多个日本倭寇奴仆。
浩浩荡荡向着港口而去。
港口面积极大,从东到西足足有七八公里长,停下上万艘船都不是什么问题。
在港口两侧和北面的高山下有一些森林和平原,修筑了不少房屋,供如今岛上一万多聚集而来的搬运工、商人、工匠居住。
宋彩从自家出来,得走很远才能到港湾,只是还没到港口,就已经看到了远处南面海上的舰队。
大宋在日本没有官员驻扎,也没有官方机构。
但宋彩还有个身份,那就是皇城司驻日本卫所指挥使,目前在日本的皇城司内卫都归他管。
因此在前几天得到对马岛驻军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有一支大宋海军舰队要来日本的时候,他自然得过来迎接。
开春之后宋日贸易频繁,港口上停满了船只,足足上千艘之多,还有从石见国安浓郡,也就是后世日本大田市,石见银矿所在地的送货船只驶来。
此刻港口上和海上的船只都远远地见到了那些高大的舰船,船上和港口的人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边,震惊不已。
“那是什么?”
“是船,好大的船,而且那些船都不是一般的船。”
“他们越来越近了,天啊。”
“等会,你们看,那好像是咱们大宋的船队。”
“是对马岛刘指挥使的船队吗?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样雄伟的船了?”
宋人有的站在甲板上,有的站在港口边,眺目望向远方的船队,认出了那是他们大宋海军的船只。
海军如今都挂了旗帜。
虽然国旗是在去年八月份才宣布,很多在日宋人根本不知道。
但除了国旗以外,船只上面还有军旗。
对马岛的驻军就有这样的旗帜,这些宋国商人并不陌生,很快就能分辨出。
只是让他们疑惑的是。
对马岛上就只有大约三千多名宋军,隶属于两浙路的禁军,不属于海军,属于陆军序列。
所以他们的船只其实就是运兵船,而非像现在这种满是狰狞炮口的舰船。
那么这些古怪的舰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有见多识广,见过海军的商人很快说道:“这是咱们大宋的海军!”
一时间岸边和海上围满了围观的宋人。
反观那些倭人则一个个惊恐不已,对于他们来说,这严重超出了认知。
哪怕看出来那是船,可这些船只不管是大小还是外形,都犹如怪兽一般让他们感觉到恐怖。
那漆黑的船身,宛若黑洞,像是要吞噬一切。
很多倭人都说不出话来,甚至有的竟干脆怪叫一声,扔下手中的工作,四散逃跑。
“怪物,是怪物。”
“太可怕了。”
“快跑啊。”
港口上竟是引发出一阵小骚乱。
不过这种骚乱很快在宋人雇主的谩骂声中停下。
便在这各种变故当中,宁海军徐徐驶来,最后慢慢靠近到港口。
宋彩立即派出船只去接应。
这样的大船肯定是不能直接驶入港湾,船舱内的水手是看不见外面的,他们只负责划,由舵手掌握方向。
在海上肯定是肆无忌惮,可入港口的时候万一没控制好很容易搁浅或者撞上港口。
所以往往需要大量的小船慢慢地把船只拖到港口里。
很快无数艘小船靠近过去,与船上的人交涉过后,就用绳索绑在了宁海军军舰上,开始往岸边拉。
“嘿咻,嘿咻,嘿咻!”
随着纤夫苦力们甩开了膀子干,大大小小十余艘战舰就慢慢地驶入了港口。
铁甲舰最先入港,宁海军指挥使马懋从船上走下来。
宋彩迎了上去,边走边拱手笑道:“马指挥使,一路奔波辛苦。”
他虽然不认识马懋,但对马岛派来的人已经告诉过他宁海军的指挥使是谁。
马懋的穿着明显是将领级别,因此自然也就能够一目了然。
“宋指挥使客气,竟亲自来迎接。”
听到宋彩的话,马懋也没有托大,连忙拱手回礼,态度非常客气。
来时对马岛的驻军将领跟他说过这边情况,知道石见这边地区是由宋彩在处理。
而且宋彩代表的是皇城司,与海军没有上下级关系。
甚至如果论品级的话,可能他的级别还要比自己还要高。
因为北宋军制混乱,少有武将品级,只有军职等级。
另外就是为打压武将,即便是武将最高级别的三司指挥使,也才正五品。
所以马懋的宁海军指挥使如果论实际品级的话,甚至只是正九品。
反观人家。
即便皇城司体系也是正五品级别,可宋彩的外派机构品级仅次于南北镇抚司,是正七品机构,他自然就是正七品,级别比马懋还高四级。
“马指挥使扬我大宋国威,我自当奉迎。”
说着宋彩挥手道:“请。”
“请。”
马懋就下了木板。
沿途一路他颇为好奇。
四下打量。
建筑物倒是平平无奇,沿着港口周边建立的大量低矮的木屋罢了。
关键是人。
那些倭人虽然皮肤跟他们一样都是黄颜色,有些稍微黑一点,可个子也太矮了一些。
自己作为武将只有五尺六寸(177cm),比不得军中一些特别高壮之人,可放眼望去,很多人都只能到他的腰腹。
恐怕五尺(158cm)就已经是鹤立鸡群,若是有个六尺身高(190cm),怕是来到了小人国啊。
“倭人矮小,高者不过五尺有余,普通人往往在4尺5寸(142cm)左右。”
宋彩见马懋好奇打量,笑道:“像指挥使这般伟岸,在倭国也属于凤毛麟角,平日里很少能见到。”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马懋叹息道。
“指挥使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我的庄园中歇息一二。”
宋彩热情地招呼。
“我有军务在身啊。”
马懋摇摇头,推辞道:“朝廷令我去一趟石见国,扬我大宋国威,震慑一切宵小,避免有人觊觎我大宋在倭岛的矿藏。”
宋彩听了就更高兴,说道:“下午再去也不迟,石见国并无上好的避风港,只有小港口,只能临时停靠不能长期停靠,大船基本都停在知夫里郡港口,届时指挥使可以驾驶船只,先去安浓郡一趟,只在港外停靠一段时间即可,再返回此港口,明日我再带大家去石见国岸上玩一玩。”
说着他挤眉弄眼道:“指挥使有所不知,这倭人好玩的还是很多,岛上有很多风月场所,这安浓郡如今可是倭岛除平安京以外,人口最多,最繁华的地方了。”
安浓郡就是石见国六郡之一,位于石见国最北面,就是后世日本岛根县大田市,也是石见银矿的产区。
原本这里非常贫瘠,山地较多,只有海边有大片平原区。
可随着石见银矿被发现,宋国商人便在当地招募工人采矿,吸引大量劳动力。
人一多,各行各业自然也就都跑了过来。各种手工业从事者、体力劳动从事者、酒馆、饭店、修船工人、木匠、铁匠以及风俗业从事者云集。
如此造就了这里繁华盛况。
马懋之前在船上用望远镜也远远瞥见了对岸石见国的盛景,看到海边虽没有城池城墙,可连着数里都是乌压压一片房屋。
甚至因宋国工匠的缘故,二三层酒楼、青楼也数不胜数,建筑物很多都有大宋特色,颇为繁华。
所以听到宋彩的话,他亦是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得去见识一番了。”
二人便去了宋彩的庄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舰队就再次启航,这次宋彩也搭上了军舰,耀武扬威地驶向了石见国港口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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