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的脑袋里装着数不清的小说、音乐,未来的行业发展前景。
这些东西都价值千金,可他却有种不得其门而入的尴尬、困窘,很有身在宝山却无从下手的无奈感。
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通,倒是把脑子想得隐隐发疼,只得作罢,轻吁了口气,朝医院外走了出去。
医院外亮着一盏灯。
陈建华蹲在花圃边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昊踱着步子,走到陈建华身旁,看着老爸头上冒出的几根银丝,心里不禁有些伤感,出言宽慰道,“爸,妈这个人也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上去。”
陈建华听到儿子的声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认真地看了陈昊一眼,只见映入眼前的少年,星目剑眉,脸庞的线条也越发地英挺,这才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
“唉,这个我哪里不知道?”陈建华叹了口气,有些感慨,“你妈跟着我没少受罪,她有点情绪,我能理解,只是你姑姑家比我们还要困难,能帮一点还是要尽量帮的。”
陈昊从没见过自家老子在他面前这般颓丧,心里难免叹息,想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这个一家之主,任谁都是不好当的!
“儿子,你妈听你的,回头帮我劝劝她?”陈建华吐出一口烟,略带恳求地看着陈昊。
“爸,你放心,我晓得啦。”陈昊轻声应了一句。
有些伤感。
老爸之前一直把自己当没长大的小孩看,现在对自己说这些,可见是开始把自己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了。
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啊,老爸也开始服老了吗?
这么想着,陈昊心里越发觉得沉重,有种迫切想要挑起家庭重担的使命感。
过了一会儿,陈丽瑛夫妇吃完饭又赶过来了,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中等身高,眉眼酷似陈丽瑛,有些腼腆,模样还算清秀,只是略微有点胖。
“姑姑,姑父。”陈昊依次打了招呼,又朝那名年轻小伙点了点头,“表哥,过来了?”
年轻小伙名叫“张泽海”,很早便不读书了,原本在工地学做现场施工,接到电话匆匆赶回来,这时候脸上也挂着沉重之色,跟陈昊一家人打过招呼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大家知道他性子内向,也没特地跟他说话。
倒是陈昊脑海中灵光一闪,想着梦中发生的一切,知道未来十五年,华夏的房地产还将连续走高,不断创造财富神话,某位被称为“国民老公”的顶级富二代家里,便是做商业地产起家的。
陈昊不由多看了张泽海一眼,心想这个表哥虽然木讷寡言,但也未必不能成事。
晚些时候,奶奶终于结束手术。
钱主任一脸疲惫地过来,说是手术顺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没恢复清醒,要留在重症监护室里继续观察。
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隔着玻璃门,远远看到奶奶戴着氧气罩,容颜越发苍老憔悴,陈昊不禁有些心疼,陈丽瑛转过头去,在偷偷抹眼泪,张泽海有些手足无措,只晓得拍着她肩膀安慰。
生死间有大恐怖!
没有亲眼目睹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死亡边缘徘徊,绝无法深切体会这种悄无声息,却能蚀骨的恐慌与焦虑。
看到这一幕,陈昊也暗暗下定决心,要锻炼身体、强健体魄,也要赚更多钱,让父母两人能晚年无忧。
晚上十点,陈昊便被李玉芬赶回去睡觉,第二天还要上课,这边又没什么事,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陈昊原本想抽空跟表哥聊聊,看到李玉芬投来的危险目光,只得闭口作罢,独自一人先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洗完澡后,陈昊躺在床铺上,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梦境中的无数人物、无数事迹纷至沓来,各种商业模式、财富传奇交相出现,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蓦地,一张清纯、秀美的容颜闯入脑海。
陈昊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倒是把那些鸡零狗碎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
想起白天的周小立说自己进入校园歌手大赛决赛的消息,一段曾在梦境中被人传唱了无数遍的旋律,不期而至,萦绕在陈昊心底。
陈昊心头一热,于是从床铺上爬起来,拧开书桌前的台灯,翻出笔和纸,“唰唰唰”,就这么奋笔疾书地写了起来。
没多久,一首朴素优美的歌词跃然纸上。
陈昊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提笔,在标题处潇洒地写下了这首歌的名字。
——《同桌的你》。
……
这晚,陈昊魂梦周游,睡得很不安稳。
忽而梦到自己身穿校服,站在红旗底下,脖子上戴着随风飘扬的红领巾;
忽而梦到长而柔软的阳光,刺过泡桐树的枝桠,在地上洒落斑驳的光圈;
忽而又梦到幼稚园的小朋友跟自己挥手道别,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像阔别了一整个冬季的白云绿草……
“别走,等等我……”
陈昊喃喃低语,眼角竟渗出了泪花。
片刻,他从梦中悠悠醒转,抹到脸上湿漉一片,抬头看窗外已然天光大亮,晨曦的晖光落在枕畔,触手明亮、温暖。
陈昊心头却有些怅然。
人生两大遗憾,回不去的从前,到不了的明天。
过去的,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那么,就让明天,变成自己想要抵达的那个明天吧!
*
顶着乱蓬蓬的脑袋,走出卧室房门。
家里仍旧空荡荡的,看了客厅上的留字,才知道老爸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老妈一大早做了早餐又赶过去了,让自己吃完赶快去上学。
走进卫生间,看着映入镜中的少年,清澈的眸光,削薄的嘴唇,略显凌乱的头发,有些稚嫩,但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活力。
不过,陈昊有些不太满意。
越看越觉得发型土得掉渣,跟梦境中15年后的那个世界比,实在有些非主流,想着应该抽空去剪个头发。
洗漱过后,睁着有些惺忪的双眼,坐到了饭桌前。
早餐一如既往,两个水煮蛋,一大碗煮干丝,里面搁了火腿、虾仁和冬笋,味道却也鲜美可口,怎么吃都吃不厌。
陈昊刺溜吸了一口汤,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双眼,想到再过一年上了大学,以后要吃老妈的早餐,或许也没那么容易了,鼻子不由猛地一酸,赶紧剥了个鸡蛋扔进嘴里。
……
走出小区门口,刚好碰到周小立。
那小子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学习是真厉害,上学期刚在省高中物理联赛拿了综合第三名,再过一段时间要代表江南省出战全国物理奥赛的。
“哦唷,你昨天跑哪去了?放学去你课室找你,也不见你人影。”周小立一见陈昊就开始聒噪不休。
“家里有点事。”陈昊随口敷衍了一句,也不算撒谎。
“哦,是这样啊。”周小立也没往心里去,挨近陈昊身边,贼眉鼠眼地道,“你啊晓得啦,昨天去你课室找你,你猜我瞅到啥?”
陈昊习惯了周小立的叽歪,翻了翻白眼,没理他。
“猜不到吧?”周小立习惯了陈昊的无视,自顾自说下去,“我看到了汪小华!”
“汪小华?”陈昊眉毛一掀,心里有些不舒服。
整个京华一中,只要不是个聋的,就不会不认识汪小华,那可是跟唐秀滢一个级数的学校红人啊……
不仅人长得浓眉大眼、高大帅气,而且妙笔生花、多才多艺,是一中校刊《Twilight》杂志的主编,身边总是聚拢着不少年级红人,俨然自成一个小圈子,在学生中的影响力颇为惊人。
当然,一中优秀的人历历可数,比汪小华更耀眼的人也是有的。
陈昊这时候觉得心里不舒服,主要是因为……汪小华,是目前公开对唐秀滢表白爱慕之意的一众追求者中,最被看好的一个!
虽然经历了那个希奇荒诞的梦境,陈昊整个人如获新生,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但是暗恋几年的情愫毕竟还在,难免对汪小华有些莫名的敌意。
“他去我们教室好稀奇吗?又不是不能去。”尽管好奇,陈昊仍旧嘴硬,知道汪小华去他们课室,自然是去找唐秀滢,只是不想让周小立看出他心里的酸涩。
“哦唷,你就嘴硬吧,别说我没告诉你,汪小华昨天放出话来,说要拿下校园歌手大赛的冠军奖杯,送给唐秀滢。当时旁边一堆人,你没看到,那些女生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要疯了哦……”
周小立喋喋不休地说着,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不知道吧,汪小华也进了决赛,而且是初赛第一哩,啧啧……”
看周小立激动的神情,还在回味汪小华放出的豪言壮语,虽然两边不对路,但年轻人终究喜欢这种热血的桥段,这时候个人的“门户之见”倒可以暂时放一边。
陈昊听到一半,顿时哑然失笑,刚想说汪小华“幼稚”,见周小立眼泛崇拜之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他,“我初赛排第几?”
“十七。”周小立老实回答。
“哦,也不算……太差嘛,是吧?哈哈……”陈昊拍了拍周小立肩膀,脸上笑容很假,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很尴尬!
“那个……”周小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不忍心骗他,“决赛总人数是十八个人。”
“知道了,走吧。”陈昊淡定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哦唷,还真沉得住气啊!”周小立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昊的背影。
殊不知——
陈昊刚转过身,原本淡定的脸,瞬间龇牙咧嘴,换上一副牙疼的样子!
日啊!
总共才十八个人!
老子居然排倒数第二?
我靠倒数第二啊!
特么叔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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