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4月8日,华夏南京临时政府办公大楼。
临时大总统孙文的办公室内此时气氛凝重,南京临时政府的几个重要人物在屋内或坐或站,听着一位年轻女子缓缓念着捧在手中的一份报纸。
“……正因为如此,可见此前所谓德意志兵舰寻衅炮击大英帝国巡逻舰船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纯粹为英国海军军官的歪曲误报。而之后在远东上海一地,大英帝国督办此事官员的丘吉尔因为疏于管理,使得贴身副官唐杰克寻隙使用极为暴力的手段,对德意志关于此事件的相关物证进行了大肆破坏。
唐杰克此人用金钱行贿上海大英帝国租界区驻军军官,以此获得大量炸药洋油。之后唐杰克又雇佣了上海当地无业流氓,并带人潜入德意志公馆,使用洋油对德人所有的电影胶片物证进行纵火破坏,因纵火时间为深夜导致起火后火势难以扑救,几乎将德意志公馆全部焚毁。
在纵火之后,唐杰克得知德人尚有物证备份,更是决定以自身携带炸药及洋油,亲赴德人发布会现场伺机破坏。因发布会当日各国人员众多,唐杰克得以顺利混入现场,到现场后此人竟然不顾别国无辜人员之生命安全,大肆泼洒洋油于德人电影放映机上。
幸而当时现场德人反应甚快,得以在火势还未变大时就将其扑灭,并将唐杰克击倒在地。然就在德人试图制服唐杰克时,此人竟丧心病狂引燃所带炸药,其后爆炸不但将其自身轰为齑粉,更是将德人所布置现场帐篷一并夷平,以致周围德人多有伤者。就连之前被疏散到帐篷外的各国人员,亦在爆炸中各有损伤,尤其以日人所受伤害最重。
此事过后,德人将现场所获遗留物品及唐杰克残尸一一甄别公示,公布其中内幕并指控事件为大英帝国政府导演。而英人自知理亏一时无法作答,直到两天后才由海上事件督办官员丘吉尔发布声明回应,称此事纯属意外,为下属官员私人行径,非大英帝国官方指使,德人指责为借机生事云云。
其后大英帝国政府却一改之前强硬态度,虽然尚未公开宣告解除对德意志远东航线封锁,却已经主动将巡逻舰船撤回军港,不再阻截德意志商船,足可见此事件后大英帝国已经不得不变相对德意志让步。
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大英帝国之所以态度软化,一个重要原因是原本在舆论中支持大英帝国的法俄两国,在本次事件后却因为恼怒大英帝国政府行事偏激,故而在此事件的态度上转变为外交中立,不再为大英帝国提供声援。
另据消息称,大英帝国政府态度软化不光是失去了重要盟友的舆论支持。更是因为在调查内情过程中,发现收受贿赂私卖炸药洋油的大英帝国上海租界区驻军军官已然自尽,同时更发现了诸多不利大英帝国政府的证据,因此大英帝国政府不敢深究,只得对德意志让步来草草了事。
关于此事件其后将如何发展,据上海知名人士分析……”
“好了,后面的就不用念了,你把文件带着先下去吧。”闭目靠坐在沙发上的孙文开口打断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女子应了声便收拾了几份文件离开了屋内。
等到女子离开屋内带上房门后,坐在孙文对面的黄兴陡然起身指着陈其美破口大骂起来:
“都是陈其美你这竖子坏我同盟会大事!本来那英国人已经封锁了袁世凯的外购军火海路,北洋军已经是缺少军火无力对我同盟会新军进攻,此时正当苦练新军以待北伐时机。
可你这竖子偏偏本性难移,居然派人去放火破坏德国人的什么物证,区区物证就让德国人和英国人慢慢扯皮好了,这嘴皮官司原本有的是时间打,我们同盟会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可你却自己往里面跳去搅合!
要说放火也就罢了,可你一次放火还不够,后头居然还搞了个爆炸的事情出来!现在好了,你这么一折腾平白无故的授人以柄,硬是让德国人借此扭转了外交劣势,逼得英国人不得不放开封锁。袁世凯也能继续从德国人那边得到军火资助,前线的局势再度变得对我同盟会不利,陈其美你可知道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黄兴越说越是激动,甚至于脸膛眼睛都气得通红,可黄兴这副模样陈其美全没放在眼里。陈其美悠闲的用勺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等黄兴说的话告一段落时才慢悠悠的回道:
“克强兄此言差矣,我陈其美哪里有这等能耐和胆子去对付德国人呢?此事明明是那英国人自己的成员私下跑去干的,连那大英帝国政府都出了公文宣告,证据确凿毋庸置疑。这些阴私事情又何尝与我有半点关系?”
看见陈其美摆出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黄兴怒火更甚:
“少在这里跟我装样,自从你进了上海城后阴私事情还干的少了?那李燮和难道不是你派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走的,还有那光复会的陶成章,你敢说他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整日里沉迷帮会刺杀这等下三滥手段,你真以为光养几个死士就能把其他人都给吓住了?你以为凭手下的混混就能管理好这偌大的一摊子事情?我们同盟会要夺取天下光复一统,只能走堂堂的战阵大道,若是任由你这般胡作非为下去……”
眼看黄兴骂得越发难听,陈其美忍不住起身驳斥道:
“说我搞帮会刺杀是下三滥手段?真是可笑之极!黄兄我倒要问问你,若是当初上海光复后我在为同盟会施展手段时,你在干什么事情?陶成章那个呆子跑去上海给他们光复会募捐,挖我们同盟会墙角的时候,黄兄你又在干什么事情?
当初我做这等事情的时候,黄兄你也未曾表示过反对啊,怎么到了今天却成了我一个人下三滥了?哦,黄兄是不是觉得现在事情不顺,就想要拿我陈其美来顶缸出气来显得你光明磊落?他娘的当我真是好相与的不成!”
陈其美这么直统统的把话抖出来,反而让黄兴一时间窘迫难言,只能气愤愤的坐回椅子不再开口。见状陈其美倒也没有继续用言语挤兑黄兴,只是自顾自的冷笑着坐回原位。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中,孙文就像全然没有听见黄兴和陈其美的争吵一般,还是一声不吭的闭目靠坐在沙发里。在房间一角的陈少白见状推了下眼镜,对着孙文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总统,大英帝国已经发来公开的外交照会,他们说华夏持续战乱不利于保障在华洋商利益,故而大英帝国已经同德意志国达成调停意向,建议我们同盟会和袁世凯就华夏统一开展和平谈判。同时法俄日等国也都对此照会表示赞同愿意参与调停,各国声称均反对华夏南北之间无意义的战争行为。”
孙文还是闭目沉默着,黄兴倒是又忍耐不住的开口了:
“这英国人放松对海路的军火封锁也就罢了,怎么反倒要让我们同盟会转而向袁世凯那边低头,英国人难道忘记我们同盟会还捏着他们提供的贷款了?要是让袁世凯占了江南,谁去为这么一笔巨款去给他们提供警察机构和军火采购的补偿?”
陈少白看了眼手上的文件回答道:
“这一点英国人也有了安排。根据他们的建议,我们同盟会在将来南北一统后,在新组建的政府中可以获得相当一部分行政职位,而这些职位主要就是关于警察机构和军火采购的,也就是说将来负责还款的还是我们同盟会。”
黄兴面容灰白的叹息到:
“这么一来,我耗费几个月时间为同盟会编练的新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没了粮饷来源还怎么养这数万军队?这英国人倒真是会算计,来了个丢卒保车不说,临抽手还不忘记再刮上一道油。”
对此陈其美倒是看得开,他嘿然笑道:
“英国人再怎么会算计也没用,他们就是个鞭长莫及的过江龙罢了,上海江浙不是已经在我们同盟会的手里捏着了么。就算将来袁世凯成立了新政府,这些富得流油的地盘照样能为我们同盟会所用,足可以成为财源之地。
在我看来接受各国调停,在明面上维持一统也没什么坏处。起码这样一来,袁世凯就不好动用他的北洋大军来攻打我们同盟会,等于束缚了袁世凯的手脚。反倒是我可以趁机施展手段,在江南好好经营一番来扩充同盟会的实力。”
这时候孙文终于睁开眼说话了:
“陈英士所言甚合我意。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明白了,现在我们同盟会的军力远不如袁世凯的北洋军壮大。
纵然有克强贤弟辛苦编练了几万新军,短期内仍然难以抵御北洋军的百战精兵,即便英国人支持着我们打败了北洋军一时,也很难用军事手段获得彻底胜利。与其那样迁延战事,倒不如现在暂且屈膝以积攒实力,待将来时机成熟后再图夺取政权。
总之,眼下就不去争一时之长短,毕竟和袁世凯比起来,我们还算是来日方长。”
黄兴闻言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停了会后,孙文转过脸对陈少白说道: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就要辛苦闻韶你了,毕竟论起和外洋人打交道,我们同盟会里面只有你是首屈一指的人才,其余人等都是望尘莫及啊。这次若不是你在英国人面前竭力争取,恐怕我们同盟会损失的还要更多一些。”
陈少白摇摇头说道:
“时事已经如此败坏,我也不过是尽人事安天命罢了。说起来我虽然挂着一个外交总长的名号,可此次前去交涉时,英人不过以一临时代理官员来应付我。尤其是英人宣读所谓的外交照会时,态度蛮横几乎不容我有所置喙,那副情形想来就不由让我黯然。所以就不要再说什么首屈一指的话了,我听了徒增羞愧而已。”
陈少白这番话说完,孙文闭目陈其美垂眼,黄兴不住叹息,一屋子人再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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